隨著阮雙檸的動作,一縷微卷的烏髮垂在她柔嫩白皙的臉側。
廊燈朦朧,壓著人影投過來,如同覆下一層輕薄的紗,極漂亮的五官透著幾分溫軟嬌糯,一雙小鹿眼大而清凌,下頜線流暢俏麗,她長睫低垂,輕聲細語,每個字都落得柔和。
見有阮雙檸救場,旁邊剛經歷過一場雞飛狗跳的各位可算鬆了口氣,大家心知肚明,眼前這位可有著“華安天仙”之稱,不僅人美,還性格溫柔特別有耐心,即使是這裡病人特殊,溝通起來不亞於直接對話外星人,阮雙檸也總有辦法化解。
額頭被冰涼的觸感一激,“大風車”停止搖擺,忽然清醒不少,再說眼看著傷了人見了血,她年紀小,藏不住什麼心思,心裡多少怵著,一對烏黑的熊貓眼溜溜轉著,動靜立刻小了許多。
半天掙扎也讓精神小妹完全脫力,嘈雜裡,那個清甜溫柔的聲音如細泉,莫名讓人安定,於是精神小妹放棄掙扎,無力地垂下手,像一條脫水的魚,癱在地上直喘粗氣。
見人已經冷靜下來了,阮雙檸提著的那顆心也稍稍卸下,解下自己的白大褂蓋在女孩兒腰間,遮住她穿著棕色超短小皮裙的腿,纖細的手指抬起向兩邊輕推,示意周圍人群:“沒事了,大家回去吧,小鄭,你先帶家屬去填一下單子。”
前後不過幾分鐘,走廊漸漸恢復了平靜。
本該是下班的時間,因為這段插曲阮雙檸又留了會兒,處理完精神小妹的事,天已經黑透了。
辦公室裡終於安靜下來。
她實在有些疲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剛才問診時,女孩兒母女兩個尖著嗓子吵得不可開交,恨不得開撕開咬,完全當她這個精神科醫生不存在,到現在阮雙檸的頭還在隱隱作痛。
倒也不是什麼要命的問題,小姑娘沉迷角色扮演,想象自己就是那些角色的現實化身,不穿成那樣根本不願意出門,而她古板的媽媽接受不了這些奇異的打扮,堅持認為是自家女兒腦子有問題,強制帶她來看精神科醫生。
母女關係的經營永遠是個參不透的謎。
正想著,阮雙檸的手機忽然響起幾聲訊息提示音,她點開手機,都來自阮芝陽女士,她媽。
阮女士:【我和小劉說了今天去接你下班,你好歹給人家一個相處的機會,我看他挺誠心。】
阮女士:【你別一相親就耷拉著個臉,小劉條件不錯,有車有房,獨生子,公務員,多穩定,聽說還進了年輕幹部的選拔隊伍,前途無量,過了這村沒這店,你好好把握。】
阮雙檸實在忍不住插嘴:【都四十了還算年輕幹部?】
阮女士:【別瞎說,我問過了,才三十七,再說了,男人年紀大點會疼人,你先處處看。】
阮雙檸懶得再回,把手機丟在桌子上,伸了個懶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見她遲遲不回信,阮芝陽來了火,她一向強勢,尤其是對女兒,從來都是半個字也不容反駁。
阮女士很快發過來一條長長的語音,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凌厲,還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阮雙檸,從小我就教育你女孩子要自尊自愛,要上進,你可倒好,先是非要做什麼演員,吃糠咽菜也要跑龍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誰,把我的臉裡裡外外都丟盡了,再然後呢,年紀輕輕瞞著我結了婚,沒多久又不明不白地被甩了,小劉不嫌棄你離過婚,你還在那裡挑三揀四,以為自己多有資本,漂亮能值幾個錢?”
後面的話阮雙檸不想再聽,直接點了退出。
反正在阮女士那裡,從小到大,她永遠不識抬舉。
她從小就是他人眼中的標準乖乖女,漂亮,成績好,性格好,芭蕾跳得好,畫也畫得好,哪裡都好,乖順慣了,是讓人羨慕到咬牙根的別人家的孩子,在阮女士那裡照樣什麼也不是。
唯二的叛逆,一次是為了心底那片白月光不管不顧執意去跑劇組做群演,一次則是為了逃避而急匆匆選擇結婚。
可如果那時候不是被她媽逼上絕路,阮雙檸想,她當年不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攀附住那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是高高在上的操縱者,有足夠傲人的資本睥睨世間,極致勾人偏又薄情冷清,又怎麼肯為她俯首。
夜色如海,窗外漸次亮起明燈,燈暈推湧著光潮,有微綠的螢火閃爍,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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