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鄞站在那裡,十五歲的他個子已經超過了那個女人,他一言不發,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你瞪我幹什麼!讀書讀書,你上高中的學費誰給你付?我告訴你,我可付不起!我自己的孩子也要上學,顧不上你。”
陸沉鄞撿起鏟子,打水清洗,說:“我不用你管。”
女人一聽火氣更大了,“我不管你你現在能活這麼好?沒有我,你們陸家能過得這麼滋潤?”
陸光海放學回來見母親和哥哥在爭吵,他不知道該幫誰,站在門口愣愣的看著。
陸沉鄞瞥見他,對還在喋喋不休的女人說:“光海回來了。”
陸光海很喜歡他,很粘他,但陸沉鄞心裡總是有疙瘩,說不上討厭但也不可能全心全意的喜歡。
陸沉鄞參加中考了,也收到錄取通知書了,但是同時,陸兵還沒恢復,不能工作,家裡一切的開支都是那個女人在支撐。
他把通知書壓在抽屜最底層。
面對現實,他選擇放棄。
陸兵知道後張了張嘴,道不出半句責怪他的話。
陸沉鄞說:“爸,真的沒辦法了。”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2008年春,陸沉鄞去田裡播種,陸光海依舊屁顛屁顛的跟他後面。
陸沉鄞自己要幹活還要分心照顧他,對他說:“你回家去,別在這裡玩。”
前陣子下了暴雨,河流湧動兇猛,村裡因為失足落水溺斃的孩子不佔少數。
“春天了,就是出來玩的。”陸光海把書包一甩,跟著他下地。
陸沉鄞:“你別到處亂跑。”
陸光海後來是被那女人揪著耳朵吊回去的。
“不做作業來田裡幹嘛!造反了?”
陸沉鄞望了幾眼埋頭繼續幹活。
陸光海其實很調皮很好動,性格和陸沉鄞截然相反,特別愛鬧騰,簡直跟猴子似的。他第一次考一百分回家第一個要找的人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陸沉鄞,揮著卷子跑到田裡喊道:“哥哥,我考了一百分!”
這是陸沉鄞記憶裡其中一件深刻的事情,因為那一刻他回頭望見他站在田野邊興高采烈的樣子有點動容。
他是被人需要的,而需要他的人卻是繼母和父親的孩子。
夏季的夜晚總是雷聲滾滾,第二天卻依然能晴朗萬里。
小孩子調皮,總是會結伴去樹上掏鳥蛋,去偷菜瓜,去抓魚,陸光海嚐到了滋味,覺得很好玩,一直纏著陸沉鄞陪他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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