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進去的時候,陳聿懷竟然覺出了一絲塵土感。
被包紮上的地方不能碰水,胳膊吊在胸前也委實難受,陳聿懷勉強換上了件寬鬆舒適的t恤和短褲,趿著拖鞋走到落地陽臺上,隨手把換下來的髒衣服丟進了洗衣機裡。
這裡不比城區的熱鬧,老小區入住率低,其中一多半都是沒什麼夜生活的老年人,臨近午夜,外面已經是一片寂靜了。
距離他家陽臺不遠處一盞壞掉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駝色長風衣的男人,不斷閃爍的燈光從他頭頂打下來,在高挺的眉骨處投下一塊暗影。
他在抽菸,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已經下去了一半的香菸,煙霧嫋嫋升起,繚繞在他本就看不清楚面貌的臉上。
陳聿懷皮笑肉不笑地看他,男人則抬眼衝著他的方向笑了笑,兩道目光在夜色中陡然相撞。
末了,他在燈杆上壓滅菸頭,然後抬步走進了黑暗裡。
陳聿懷望著那個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臉上不辨情緒,直到夜風吹得他皮膚髮紅,才轉身進屋,鎖緊窗戶,拉上窗簾。
在浴室裡勉強衝了個熱水澡,洗掉了些許身上的藥水味,陳聿懷裹挾著一身乾淨的沐浴露香氣,一頭鑽進了單人床上,才覺得緊繃的神經逐漸松泛下來。
在掛鐘有規律的嘀嗒聲中,他掏出了那本《道教新說》,翻來開先前夾進去書籤的那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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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鬧鐘響起的時候,陳聿懷才發現書扣在臉上,昨晚竟然不知不覺就這麼睡著了。
“受害者是甘蓉的丈夫惠成,”支隊長辦公室裡,唐見山捧著一疊筆錄,來回踱著步,“七年前的二月十五號半夜,她一把火燒了自己家,當時火勢大到把旁邊住戶的雞棚都給燎禿了,等火被澆滅後,甘蓉本人和她七歲的小女兒惠玲就已經不見了。”
“……把自己家都給燒了,多大仇多大怨吶——呦,小陳?你怎麼回來了?”
陳聿懷吊著一條胳膊,蔣徵翹著一條腿,兩人相對一站一坐,顯得莫名有些滑稽。
“蔣隊,唐隊,抱歉,我回來晚了。”
唐見山哪管這些,上前一把摟住陳聿懷的肩膀:“歡迎歸隊!這幾天你蔣隊蔣世仁恨不得拿我跟你彭姐當驢使喚,這下你回來了,咱生產隊可就又壯大了!”
“我不要當驢……”陳聿懷趕緊把自己給摘了出去。
“既然回來了就得入鄉隨俗,不想當也得當了,”蔣徵抬眼看著他,“身上的傷怎麼樣?還頂得住麼?”
陳聿懷其實想說,我怎麼樣,你那裡不是一清二楚麼?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十分恭順地一頷首,“勞煩蔣隊的額外關照,恢復得很好,醫生說只要好好養著就問題不大。”
“嗯,”蔣徵當然聽得出他的陰陽怪氣,只是懶得在這種時候跟他計較,“老唐,你去把彭婉叫過來吧,開個會同步一下線索,然後馬上出發去五里河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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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婉一時有些難以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沒想到悶頭在實驗室裡呆了一宿,再出來就天都變了。
“這麼說,”沉默半晌,她才啞聲道:“甘姐是畏罪潛逃才來的江臺,她……她身上背了條人命,郭豔就以此當做把柄想在甘姐身上敲詐一筆?”
“按目前咱們手裡的線索看來,的確是這樣,”唐見山拍了拍彭婉的肩膀,“你幹這行都這麼多年了,還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嗎?”
最初入警的時候,彭婉的確是抱著一腔熱血的,滿腦子都是為生者權,為死者言之類的生民大義,可後來才發現,法醫這行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單調,接觸的人卻比她想象的還要複雜。
蔣徵:“彭婉,技術科那邊有什麼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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