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蔣徵略高出半個頭的角度看來,陳聿懷天生彎彎的眉眼更加明顯,好像永遠都帶著儒雅和煦的笑意,可他的眼神是冷的,甚至可以說是陰鷙的。
他只在一類人身上裡看到過這種眼神,那些人無一不是窮兇極惡之徒。
蔣徵倏然被這樣的眼神瞪了一眼,連他都心裡下意識一顫,可緊接著,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卻再次從腦海裡一閃而過。
又是這種感覺。
他第一次見到陳聿懷的時候,也是從心底無端升騰起了這種異樣。
可下一瞬,陳聿懷的竟然跟翻書一樣,半垂下眼皮,安靜地往嘴裡送飯,彷彿剛才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你——”蔣徵剛要開口,放在手邊的手機卻突然螢幕亮起。
來電顯示是接警大廳。
蔣徵定了定神,立刻了接通電話。
“喂,蔣隊?你之前讓我找失蹤人口警情的那個,就五里河那個案子,有符合條件的了。”
第18章 熟識?
“很典型的水浸屍特徵,皮膚蒼白、屍斑淺淡,手足皮膚膨脹皺縮呈套樣脫落,身上沒有明顯制約傷,死因是橫紋肌溶解綜合徵引發的急性腎衰竭。”
彭婉抬起胳膊蹭了蹭額角一層細密的汗珠,解剖室的溫度向來是開得最低的,一具高腐屍體解剖下來,愣是給她累出了一身汗。
彭婉眉頭緊鎖道:“橫紋肌溶解綜合徵可以由多種因素引發,不過從目前的線索來看,暫且可以排除外傷和溫度的相關因素,至於是藥物還是姚卓婭生前有什麼基礎性疾病,還得等進一步的取材檢測。”
“死亡時間呢?”蔣徵接過彭婉遞過來的醫用手套和記錄表,走到解剖臺旁邊。
和剛被在浴室裡發現時膨脹的狀態不同,此時臺子上的姚卓婭身形乾癟得嚇人,膚色青灰,渾身遍佈腐敗靜脈網,嘴巴微微張開,一對眼眶深深地凹陷成兩個森然的空洞,早已看不出她生前的模樣,甚至已經看不出來完整的人形。
排風扇嗚嗚作響,依舊吹不散解剖室裡瀰漫著的一股另人不快的氣味。
“死者在水裡浸泡的時間相當久了,暫時沒法得出更確切的死亡時間,不過根據屍體的腐敗程度和浴室裡殘留的蟲卵的發育階段,至少也得是半個月到一個月之前了……哦對了,我們解剖的時候發現死者的腎臟和周邊部分組織有缺失,可能是生前做過手術,或許咱們可以從這步查起來?”
“姚卓婭一年前就確診了尿毒症,也是在那之後不久辦理了提前退休,有市人民醫院透析時留下來的病歷,需要拿給你麼?”蔣徵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
“成,反正毒理檢驗跟病理檢驗還得過幾天才能出結果,要是能有病歷就好辦多了。”
蔣徵把另外兩個停屍袋的拉鍊解開,露出裡頭兩具白森森的骨架,鄭長貴跟郭豔的屍骨早就被處理乾淨了,彭婉他們又一塊塊地拼接了起來,倒是能看出幾分生前的樣子。
解剖臺旁無影燈打下來的光,在他輪廓深邃的五官下投下一片陰影,顯得他整個人格外冷峻。
冷然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三具截然不同的屍體,迄今為止所有零碎的線索像一幅巨大的拼圖,在他腦海裡逐漸拼湊出整個案子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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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平一身西裝革履地從上海連夜趕到了江臺,連頭髮絲兒都梳得一絲不苟,跟周圍連軸轉超過二十個小時的刑警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身上昂貴騷氣的男香跟帶著一身腐臭味兒出來的蔣徵比起來,簡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就是姚卓婭的直系親屬,失蹤人口的報案人,也是姚卓婭三個兒女中唯一還在國內的小兒子,上海某500強企業高管,也算得上是年輕有為。
蔣徵把幾張屍檢照片推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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