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聿懷皺眉,穩了穩身形,錯開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怎麼——”
不遠處,程邈夫婦的碑前?,矗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逆著光,背對著他們,頭微微埋下去?,就這麼靜靜地站著。
一股氣突然堵在了陳聿懷的胸口,連帶著最後一個字都哽在了喉嚨裡,再沒法發出任何音節。
哪怕只是個背影,他也能一眼認出,這個到死他都忘不了的人。
懷爾特。
蔣徵沒有動作,他目光冷冽,盯著這位不速之客的一舉一動,周身氣場瞬間降至冰點。
陳聿懷從沒覺得時間流動這樣慢過。
他竭力壓制著呼吸和想要?咒罵懷爾特的衝動,還是決定先靜待他們兩人的行動。
陳聿懷跟了懷爾特十三年,見?過他最陰暗的一面,有人說,能摸得準懷爾特的脾性的,只有盧卡斯,對此?結論?他只想說,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懷爾特的腦回從來都是路異於常人的,他年輕時,對自己?父親下殺手時冷血得眼睛都不帶眨一下,最後在病危的米歇爾先生的病床前?依舊能擺出一副不無悲痛的模樣,實際上家主?的權利早就被他架空了。
他也曾在那個馬上就要?埋葬魏騫的地窖裡,蹲下身來,用一張乾淨柔軟的帕子輕輕擦乾少?年臉上的淚痕,哪怕這個動作會讓他昂貴的羊絨大衣蹭上汙穢。
少?頃,懷爾特半跪在碑前?,將自己?懷裡的花放下。
“你是誰。”蔣徵語氣生冷,像是在注視一個闖入自己?領地而受驚的猛獸。
懷爾特的動作停頓半刻,然後站起來,臉上帶著他標誌性溫和的笑,轉身走向?蔣徵兩人。
陳聿懷警惕地看著他,下意識想要?上前?一步,擋在蔣徵身前?。
可懷爾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極其優越的大長腿,讓他兩三步就穩穩站到了蔣徵跟前?。
他頗為紳士地伸出手,微微笑著:“蔣警官,我們終於見?面了。”
這個視角,讓他的眼睛泛出幽藍色的光。
蔣徵依舊僵持著不動,再次咬牙,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那個問題:“你、是、誰。”
“我是你父親程先生的老友,”懷爾特也不惱,放下手,客氣地道,“程先生走得早,蔣警官不認識我,實屬正常,我姓楊——和你一樣,隨母親姓。”
“楊先生,”蔣徵危險地眯起眼睛,“我從沒見?過你,你要?讓我怎麼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懷爾特毫不在意蔣徵敵視的目光,道:“今天是程夫人的祭日,我恰好在江臺辦事,便帶了些酒和花過來祭奠老友,能在這裡碰到蔣警官,實屬榮幸,說明?我們之前?,很有緣分。”
蔣徵看了眼他身後的墓碑,確實還擺著一壺酒,和兩隻溢滿酒液的杯子。
白雲邊,雲州當地的特產白酒,也是程徴生前?最喜歡的,他沒有酒癮,卻喜歡在一些大日子裡小酌幾杯。
這酒也不貴,小程徴曾經偷喝過一口,辣得眉毛嘴巴都擰成了一團。
懷爾特的視線從陳聿懷臉上一掃而過,陳聿懷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閃身上前?,截斷了懷爾特接近蔣徵的距離。
“楊先生,”他定定道,“如果想敘舊的話,現?在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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