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和祖輩的關係很親近?”陳聿懷問。
“不,”許暝搖頭,“也?許是爸爸的原因,一直到爺爺去世那天,我們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天生的反社會型人格。”蔣徵摩挲著指腹的槍繭,哪怕是見過最喪心病狂的兇徒,也?沒有誰能比一個孩子如此爐火純青的表演更讓人脊背發涼的。
陳聿懷突然?覺得,懷爾特之所以會選擇這?兩兄弟合作,可能遠不止是衝著鹿鳴山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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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暝第一次真正表現出ASPD的特質,就是在那兩年裡,他殺了人,起因僅僅是一塊橡皮。
班裡的小胖子搶走許暝的橡皮時,許暝只是平靜地?說:“給你了。”
小胖子想激怒他,這?是孩子之間最幼稚的引起周圍人注目的把戲。
可許暝的不搭理卻讓小胖子覺得丟了面子,他將許暝書桌上的東西?掃落一地?,許暄險些跟他打起來,許暝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將東西?一一撿起。
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一直到學前班的畢業典禮上,許暄才突然?發覺,自?己好像很久都沒見過那個小胖子了,他問:“哥哥,那個小胖子好像很久沒來過學校了,你見過他麼?”
許暝笑得燦爛:“見過啊,今天上午剛見過,現在應該就在東樓底下吧。”
救護車和警車呼嘯而至,他看?到小胖子趴在草叢裡,白花花的東西?和血流把綠色的草都給染紅了,後來他才知道,那白色的玩意兒,是腦漿。
和何歡的案子一樣,警方最後給出的結果是自?/殺,不予立案。
“可是,如果是/自?殺,我哥怎麼會提前知道呢?”許暄聲音有些發抖,“這?事瞞不過我父母,他們知道了,第一時間把訊息按了下去。”
“不能讓一條人命就這?麼毀了暝暝!”周婷發瘋似的說。
“所以他們把許暝送到了美國,改頭換面,更名改姓,並抹去了他在國內、在江臺的一切痕跡。”
說到這?裡,陳聿懷和蔣徵相互對視了一眼——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連警察都查不到許暝的存在,一個事實意義上常年不在國內的人,又怎麼會留下痕跡?
“自?那以後,我的人生就不只屬於我自?己了,”許暄繼續他的陳述,“我父母看?待我,也?和從前不同?了,他們好像在從我身上,看?到哥哥的影子,一直到兩年前,他突然?回國……沒錯,他在美國也?背上了人命官司,他槍殺了自?己的老師。”
“對不起,對不起,媽,都是我的錯,”他在周婷面前哭訴,“我不該這?麼衝動,我、我可能生病了,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人關心我,你和爸爸還有弟弟都不在身邊,我太孤獨了,總是一個人,我……”
周婷對兒子的愧疚瞬間決堤:“好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你放心,在國內先安心呆一段時間,爸爸會幫你擺平,花多少錢爸媽都願意!”
兄弟倆一別十年,但許暝還是表現出了對許暄的親暱,時常弟弟長弟弟短地?叫著,他搬進了許暄在外面的公寓,也就是如今的西港新區七號院,與?弟弟同?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許暄好像就在這?樣的相處過程中?徹底喪失了自?我,他越來越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哥哥,這?樣的生活本?來也?是哥哥應該有的,哥哥比他聰明,也?一定會做得更好,更討父母的歡心。
在一次次的試探後,許暄的底線也?在無?限往後退,所以在得知哥哥趁著自己請了病假的那幾天,假扮成自?己去了學校,許暄也沒有忍心責怪他什麼。
“對不起,弟弟,”他說的最多的三個字可能就是‘對不起’了,“哥哥太孤單了,我只是想像你一樣交朋友、到學校裡去上課,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羨慕你可以在爸爸媽媽身邊長大?。”
“他就是在這?時候第一次和何歡見面的吧?”蔣徵說。
“嗯,”許暄點頭,“可他對何老師到底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也?不是全都知道。”
或許替哥哥頂罪,是屬於許暄病態的贖罪方法,哪怕這?只是個莫須有的罪名,陳聿懷卻知道,那種日復一日的洗腦,是可以從根本?上徹徹底底改變一個人的。
“蔣叔叔,你不應該把我帶到這?裡來的,我哥真正的目標……可能就是我,”許暄最後扯出了一絲嘲諷的笑,“不是想替代我活下去,他想毀了我迄今為止得到的一切,然?後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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