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被姓蔣的那小子給折磨成神經衰弱了?, 眼下腦子裡竟然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該怎麼跟她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蔣徵家的臥室裡?
如果十分鐘前他能坦蕩地跟著蔣徵一塊兒出去?開門, 一切都?還好說,可偏偏現在?他一身再?居家不?過的打扮,自然捲的頭髮四處亂翹, 慌忙得鞋也沒?穿, 反倒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陳聿懷大腦裡天人交戰了?半天, 才生硬地開口:“晏、晏晏,我不?是……”
誰成想魏晏晏壓根兒就沒?打算聽他什麼解釋, 抓著陳聿懷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吧走吧, 有什麼話咱進去?再?說,大家都?在?客廳等你呢!”
“等我?”陳聿懷被拽了?個踉蹌,身子還沒?穩住就趕緊伸手攔了?一下魏晏晏的輪椅,“小心!”
平時冷冷清清的客廳今天分外熱鬧, 每個人都?在?有說有笑地忙碌著,看到陳聿懷進來,也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神情,彷彿他的出現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唐見山揚起?沾滿面粉的手,高?聲招呼:“小陳,你終於來了?!快來,洗洗手過來和?面,我這老胳膊老腰的是真揉不?動了?!”
“嘖,壓榨獨苗是吧?”彭婉照著唐見山腦門敲了?一記,然後轉頭笑道:“我就說那間廂房之前一直都?是庫房來著,怎麼今天一看,連門窗都?重新換過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裡指定是住了?人,我還尋思著老蔣揹著我們藏誰了?呢!”
“我……只是暫住,蔣隊需要照顧,所以?我暫時……”陳聿懷不?大自然地瞥過視線,轉頭就看到了?蔣徵抱著胳膊倚靠在?迴廊邊上,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一會兒不?見的功夫,蔣徵就跟變了?個身似的,洗了?澡,颳了?鬍子,連頭髮都?抹上了?發泥,隨手往腦後抓兩下就成了?溼發背頭,定製西裝更襯得他本就優越的身材標準得跟剛從T臺上走下來似的。
這麼一張臉,往CBD一站大概能迷死?一大片,除了?……陳聿懷。
現在?他一看見這張臉心裡就是一股無名火。
“我艹老蔣,你要結婚去?啊?”唐見山先?一步說出了?陳聿懷的心聲,後者則悄咪咪地點了?點頭。
彭婉白了?唐見山一眼:“嘖,土老冒。”
“不?,”唐見山突然閉上眼慫了?慫鼻子,神神叨叨地掐指一算,“今時不?同往日,今兒咱家蔣支隊長身上多了?那麼一絲……騷氣……”
蔣徵冷笑:“Creek四位數的拿破崙之水就讓你聞出來個騷氣,小心人家法務部?明天就上你家給你站床頭。”
陳聿懷剛準備趁亂溜出去?透口氣,就被蔣徵眼尖抓了?個現行,拎著他衣領就往浴室裡領。
浴室離客廳不?遠,與蔣徵的臥室相連,裡頭霧氣還沒?有完全消散,朦朦朧朧的。
蔣徵從衣櫃裡翻出來一套乾淨衣服,遞過去?。
陳聿懷沒?有接,只是盯著他,攥著揹包帶的手指無聲地收緊。
“不?是我說的,”蔣徵嘆了?口氣,“晏晏早就知道了?,我說過,她很聰明——不?只是足夠敏銳,而是她拎得清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事情應該戳破,什麼事應該點到即止……這一點上,你我都?比不?上她的通透。”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兩人的對話被客廳的喧鬧聲完全掩過,卻在?這間空蕩的浴室裡發出迴響。
聞言,陳聿懷先?是一愣,但旋即,攥成拳的手又驟然鬆開了?。
他其實並不?十分意外,因為?晏晏是沈萍和?魏昭的女兒,所以?她足夠的聰敏。
卻和?他不?一樣,她的聰敏是最純粹、最坦蕩的,她是無所畏懼的——因為?她知道,無論到了?何種境地,永遠都?會有人接納她的一切。
因為?她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接納著這個世界。
她值得全世界所有的好……陳聿懷想,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個嘲諷的笑,或許哪天魏晏晏當面叫出魏騫這個名字,甚至是親口叫他一聲哥哥——如果她還肯認這個不負責任的哥哥的話——他都?不?應該太過訝異。
“留下來吧,”蔣徵說,“她想見你,我們都?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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