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徵大喝:“別慌!瞄準了再開槍!”
別慌……別慌……彭婉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想象自己手裡拿的不是槍,而是一把解剖刀,哪怕是一絲一毫的誤差,帶來的都會是不可估量的後果……
幾次深呼吸以後,再次舉起配槍,彭婉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的目標了,連射四槍,每一槍都精準地打在了玻璃的四個角上。
窗戶如願以償地自四個角開始延伸出來蜘蛛網樣的裂紋,蔣徵一咬牙,藉著慣性和自重,又是一腳猛踹了上去!
嘩啦啦……
陳聿懷想,也許不是每一位神明都是以最神聖的姿態降臨在自己信徒面前的。
至少他的神不是。
蔣徵裹挾著一身亮晶晶的碎玻璃,就?這麼?出現?在了他眼前,臉上被?玻璃碴劃出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血珠飛揚在空氣中。
這一瞬間將會永遠定格在陳聿懷淺茶色的瞳孔裡,因為他知道,這次來救他的,不再是什麼?所謂的救世主,而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陳聿懷!”蔣徵抬起槍口,對著牢房門鎖連射幾槍,金屬門鎖冒著煙,不堪重負地露出來一個缺口。
蔣徵幾乎是卯足了一口氣,揚起槍柄就?砸了下去,直到門鎖完全砸變了形,噹啷啷掉在腳邊,他才霍然推門飛奔而入,跪倒在陳聿懷身前,緊緊地抱住了他。
“對不起……”蔣徵低頭埋在陳聿懷頸窩,神經質般地重複著這三?個字,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對不起,我來晚了……”
陳聿懷哪怕是在懷爾特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時,他都還只是被?一種巨大的悲傷所湮沒,卻怎麼?也哭不出來,可就?在見到蔣徵的這一秒,眼淚卻如決了堤一般,噴湧而出。
“蔣徵……蔣徵……”他呢喃著這個名字,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卻只變成?了一句:“能再見到你,真好。”
是啊,只要蔣徵還在,他就?永遠可以是魏騫,可以是陳聿懷!而盧卡斯,不過是懷爾特一廂情願製造出來的一個傀儡、一面鏡子!他在試圖透過摧毀和重塑另一個人的人生,復刻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劇,藉此來麻痺自己,告訴自己他並非一個人、他並非可憐可悲!相?反,他所得?到的權利、金錢,全部都是他應得?的!他才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兩槍下去,束縛在陳聿懷雙手上的桎梏驟然消失,他瞬間脫力,跪倒在一片髒汙裡。
蔣徵扶著他,讓他的重量全都可以倚靠在自己的身上,溫聲道:“沒事了,沒事了,這一切都可以結束了……我不會再離開你了,只要……只要你也不會再……不辭而別。”
陳聿懷失神地捧起他的臉,像是在端詳著什麼?稀世珍寶:“蔣徵,真的是你麼??”
“真的是……”最後一個‘我’字還未能說出口,就?被?陳聿懷猝然落下的一個吻封進了喉嚨裡。
陳聿懷沒有閉眼,像是要以這種方式來確認眼前人的真實,他在蔣徵漆黑的眼眸裡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自己,不再是個鬼,而是……人。
兩人戰慄的呼吸密切交織在一起,帶著各自的氣息和眼淚的鹹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血腥。
蔣徵緩緩合上雙眼,他加深了這個吻,無?比真實地感受著兩片柔軟的唇瓣從冰涼變得?溫暖。
一直到窗外再次響起的槍聲,才打斷了這個難捨難分的吻。
他們額頭相?抵,陳聿懷看到,蔣徵乾淨的眼裡已經爬上了一點點血絲,他低聲說:“我們快沒時間了,蔣徵,和我一起麼??”
蔣徵笑了:“奉陪到底。”
當兩人走上甲板的時候,幾名保鏢甚至都沒反應過來,見到是盧卡斯,他們也不敢輕易開槍,只能看著自己老?板的眼色。
懷爾特已經被?淋成?了一隻落湯雞,早已不復往日里的精緻優雅,他眼睜睜地看著陳聿懷向他逼近,通紅的眼裡寫滿厭惡,他一言不發。
身後,蔣徵一次次躲開子彈,一次次撂倒比他還要高的白人保鏢,身前,陳聿懷一步一步地,走向這位曾經的‘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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