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暫的思考之後,榊夜守決定告訴他們,自己是從大都會來的,並且自己是火鳥的下屬。
說自己是卡爾的下屬這件事,對榊夜守來說也沒什麼心理負擔,倒不如說這還是挺理所當然的,反正在他的世界,卡爾是他的小助手,在卡爾的世界,他就是卡爾的小助手。這很公平,卡爾也不會介意,榊夜守甚至可以想到卡爾紅著臉對自己露出微笑的樣子,這也是榊夜守興致勃勃地這麼說的原因。
不過怪人城主在聽到榊夜守自稱火鳥的下屬,並且說自己與火鳥有關的時候確實被嚇了一跳,他看著榊夜守,似乎想要從榊夜守的臉上找出他在說謊的證據——沒辦法,卡爾確實很強,是那種一般的怪人無法觸及,甚至無法理解的強悍,而且一直以來,卡爾都旗幟鮮明地站在人類這邊。
在怪人的口中流傳著關於卡爾輕輕鬆鬆解決了對人類心懷惡意的怪人的傳說,據說卡爾在弄死這些怪人的時候毫不費力,甚至臉上都沒有露出沉重的表情。當然,榊夜守知道卡爾並不嗜殺,大都會的人也知道卡爾不止一次為那些沒有傷害過人類的怪人說話,但別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這沒辦法。
榊夜守認為這其實不是什麼好事,不過他可以改變這些對卡爾的偏見。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然後城主問,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榊夜守,“你說你是火鳥的下屬,所以你是來幫火鳥打前戰的?你打算毀掉我們的城市,然後讓人類進入這座城市?你打算殺掉這裡的所有怪人嗎?你認為我們會允許這種事的發生?”雖然這麼說,榊夜守姑且還是沒有從城主的身上察覺到殺意,或許這代表了城主甚至沒有與他為敵的勇氣。
平時,或者在面對敵人的時候,榊夜守會嘲諷這樣的行為,他見過不少在說話的時候大放厥詞,實際上卻膽小如鼠的傢伙,一些怪人甚至沒膽量與他對視,只能大聲叫囂這,讓他離自己遠點。不過榊夜守倒是沒有嘲諷城主,他的表情平靜溫和:“火鳥對怪人並沒有惡意,自然也不會隨意殺掉所有的怪人,我想,這一點應當是非常明顯的。”
城主沒有否認榊夜守的說法,事實也正是如此,直到現在,火鳥都沒有真的把所有怪人全都殺光,他們自然不會愚蠢到認為這是因為火鳥做不到。
榊夜守繼續說:“而且我相信,你們也一定明白這一點,不然你們根本就不會來見我,在現在,聽到我與火鳥有關的時候,你們也不會來質問我,而是會直接攻擊或者逃跑。你還在這裡,還在與我對話,想必是因為你認為我們有對話的可能性。所以,我也說得簡單一點吧,火鳥只是希望人類和怪人可以和平相處,或者說至少,兩者之間遵守相同的秩序。”
城主倒是沒說什麼“人類也配與我們遵守相同的秩序嗎”這種話,怪人的驕傲在微笑著的榊夜守的面前毫無作用,甚至還有些可怕。他知道榊夜守有多強,他手下的怪人們沒少向他反饋自己去和榊夜守打架並且完全打不過這件事,而且他也知道榊夜守和火鳥之間的關係緊密,很難說榊夜守出事的時候火鳥會不會來為他討回公道……
不過榊夜守也沒從城主的臉上看到什麼“和諧共處”的可能性,榊夜守沒有灰心,人和怪人和諧共處這種事情平時聽起來就挺奇怪了,本身也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不過榊夜守其實並不是很確定這些怪人的真實想法到底是什麼,他們是不是真的認為自己已經完全超越了人類,還是說他們只是需要一個名為“超越”的理由,依靠這個把自己和其他人區分開來。
不過不知道也不要緊,榊夜守想,反正他來這裡就是為了瞭解這件事,如果一件事從一開始就能知道全部的答案,那也沒意思了。
“不過,既然你是火鳥的下屬,”怪人城主在之後說,他的態度非常委婉,似乎生怕榊夜守對他們發怒,“我們也就沒有驅逐你的必要了。但是,我們希望你在這座城裡遵守我們的秩序。”
“這座城市有秩序,我很清楚,但我想問的是,你們的秩序是成文的法律嗎?”榊夜守問,他是真的非常好奇這一點。並不是所有的秩序都是成文的法律,當然也不是所有的秩序都有意義。在聽到榊夜守居然問出了這種問題的時候,怪人城主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奇怪,簡直像是他被榊夜守的問題噎住了一樣。
等到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他才終於點了點頭,他回答:“是的,我們有成文的法律,但是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呢?我們是怪人的城市,我們的一切都只仰仗於怪人,人類的法律對我們來說比起廢紙都不如。難道說火鳥打算給怪人準備什麼法律?那他還真是一個無聊的傢伙。”
“或許是吧,但我認為人類要和怪人一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律法是必不可少的,”榊夜守回答,他的臉上依然帶著微笑,“不過我完全可以理解你們對法律的輕蔑,畢竟從一開始,遵守規則的人就不可能簡單的把自己變成怪人。有許多看似偶然的東西,在揭穿了謎底之後才能發現這是必然的,我很清楚這一點。”
“但我想,”他又用著一如既往的語調開口了,“只是力量的話,其實很難做到一些事情,你們可以認為自己有了力量就不用把人類放在眼裡,但你們應該也會想要限制火鳥的力量——你們其實是知道的,這就是你們此生僅有的機會。力量為尊在自己是最強的時候確實是一件好事,不過你們的力量完全算不上絕對,不是嗎?你們只是相對而言比較強,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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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等到卡爾從海姆冥界回來,小孩哥也搞定怪人的事情,就可以完結了,預計大概還有20章左右,爭取水(?)到250章。
第221章
在一切走到了盡頭的時候, 卡爾終究還是發出了輕聲的嘆息。
他低下頭,俯瞰著地面,曾經給人以堅不可摧的錯覺——亦或者說那只是一種美好的希望——的鎧甲已然粉碎,鎧甲的主人亞歷山大正躺在海姆冥界的地面上。在他的眼裡充滿了不甘與憤恨,是卡爾的存在就是他此生僅有的怨念,卡爾的存在構成了他對世界的厭惡,也成了名為亞歷山大之人無法瞑目的理由。
其實在一瞬間,卡爾覺得這一切真是非常的奇怪,明明一直以來做出惡行的人都是亞歷山大,明明剛才遭遇偷襲的人是卡爾,但現在,卡爾並沒有仇恨亞歷山大,反而是亞歷山大在恨著卡爾。卡爾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種撕心裂肺的恨意,似乎只要有機會,亞歷山大還是會嘗試著一躍而起,然後擰下卡爾的頭顱。
這挺不講道理的,卡爾這樣想,但或許有時候不講道理的就是這個世界。他知道,如果自己沒有發現亞歷山大偷襲的意圖,或者實力不足以應對這一切,亞歷山大對他不會抱有哪怕絲毫的憐憫,也不會去思考現在卡爾正在思考的東西。亞歷山大只會嘲笑卡爾,在面對敵人的時候還能那麼粗疏大意,這麼做和自尋死路沒有任何區別。
啊,真是可憐,真是令人作嘔,卡爾這樣想著,他從倒地的亞歷山大的身邊經過,用腳尖將鎧甲的碎片踢到一邊。那些碎片碰撞,發出金屬的聲音,幾乎將亞歷山大的呼吸聲完全掩蓋了。卡爾從亞歷山大的身邊走過,亞歷山大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卡爾的腳踝。
亞歷山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卡爾。
氪星人依舊令人感到莫名的居高臨下,或許他自己並不這麼覺得,或許那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只是存在於此,便足以俯瞰這個地球之上的,一切活著的生命。在亞歷山大看來,他並沒有在偷襲,他只是在反抗,反抗一種理所當然的,屬於外星人的秩序。然而亞歷山大的攻擊並沒有派上任何作用,他只是碰到了卡爾,下一個瞬間,他就被卡爾擊敗。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這就是他無法容忍,也無法理解卡爾的理由,只有在此時此刻,亞歷山大才能承認卡爾其實什麼都沒有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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