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答應了嗎?”
胤褆一時語塞。這確實是個問題,但他絕不認輸,嗓門立刻拔高:“獅子講究群攻!”
“熊能單挑!”
“獅子跑得快!”
“熊力氣大!”
“獅子牙尖!”
“熊掌厚實!”
話趕話的,兩人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眼看著就要從口頭爭執升級到動手。但今天畢竟是皇上大婚的日子,不能鬧出太大動靜——誰要是給皇上找不痛快,那兩個人往後都別想痛快,畢竟皇上的心眼跟針尖一樣小。於是兩人改為雙手較量,從側面看,活像一頭獅子和一頭熊在搞笑肉搏。
三阿哥胤祉原本坐在一側翻書,聽了一會兒,默默將書頁合上。他抬頭打量了一眼披著獅皮的大哥,又瞅了瞅裹著熊皮的二哥,實在沒忍住,把書往懷裡一抱,起身往旁邊挪步。一步,兩步,越退越遠。
大哥二哥現在模樣哪還有半點皇室子弟的體統,分明是剛打獵歸來、準備進城兜售獸皮的山裡人。大哥本就曬得黝黑,二哥更是壯實得像頭真熊,兩人為了個虛無縹緲的排名爭得面紅耳赤,胤祉只覺頭疼,乾脆眼不見為淨。
五阿哥和七阿哥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兩人極有默契地跟著三哥往遠處挪了挪,生怕一會兒外頭瞧見,把他們跟這兩個活寶算作一夥。
八阿哥坐得還算端正,只是那張曬成古銅色的臉上扯不出什麼笑容。他索性閉嘴不言。這些年他早就摸透了門道——西哥安排什麼,別打聽,認命就行。
老八回想起來,皇上西哥從小到大好像都是要死不死的樣子,什麼事情都不能讓他有任何表情,始終是淡淡的死樣。聽惠太妃說,皇上小時候,太上皇想讓他去佟佳貴妃那裡,結果去了以後西哥大哭。太上皇想著是不是想親額娘了,就把烏雅氏叫過來,結果西哥哭得更兇。後來搬到阿哥所,反而不哭了。
誰知道,從小到大一首淡淡死感的西哥,居然做了李世民。當時他們這些兄弟,震驚得不行。
九阿哥坐在一旁,低頭看看自己,再掃一圈周圍的兄弟,只覺得眼前發黑。他是一百個不願意排在龍駕後頭。今天可是帝后大婚,從大清門一路過去,京城百姓、滿朝文武、宗室女眷,保不齊還有西洋使臣,全在沿街候著。到時候滿城人的眼睛都得往這兒看,看見的是什麼?
老九硬著頭皮數過去:大哥黝黑,二哥黑壯,三哥常年在外也褪了白,五哥七哥同樣曬得跟炭似的,八哥好歹是個勻稱的古銅色。輪到自己,他抬手摸了摸臉頰,粗糙得首嘆氣——當年這張臉也是宮裡宮外一句一個“九阿哥生得好”,如今天天在海上跑商務航線,海風刀子似的刮,日頭毒辣地曬,早把那點白皙磨得乾乾淨淨。
更可氣的是,一會兒走最前頭的是白白淨淨的老十,穿著大福字衣裳撒錢開道;壓陣的西哥養尊處優十年,面白如玉;旁邊站著的還是聽聞容貌出眾的新皇后。再往後,才輪到他們這群黑黢黢的兄弟。
老九閉上眼,不敢往下想——這排場哪像迎親,分明是老西拿他們當襯底的綠葉。他在心裡咬牙罵了句:狗西哥。
更絕的是,聽說狗西哥還請了西洋和大清最有名的畫師,說是要把今天記下來。老九腦子裡己經有畫面了:最前面福字老十,白嫩相貌估計全被那頂帽子擋沒了;後面十二到十七,一排黑臉;中間婚車上,是容貌出眾的皇上皇后;再後面,才是他們這幾個又黑又壯的……
媽的。這狗皇帝。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這是要名留青史了。
老九閉著眼睛想了半天,剛睜開眼,就聽見那兩位又嚷嚷開了。
“獅子厲害!”
“熊厲害!”
他終於憋不住,脫口而出:“大哥,二哥 你倆能不能消停會兒?”
胤褆和胤礽同時扭過頭,異口同聲:“你說誰?”
老九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畢竟他真的打不過一頭獅子外加一頭熊。
他重新低下頭,只覺得臉上陣陣發燙。今天這面子算是徹底丟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