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幾天後他約我吃飯,地點選在一家星級酒店,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沒點破他那點心思,一口答應下來,當天赴約前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遍,鏡子裡看著是比上班的社畜樣精神多了,挺乾淨利落的一個人。
臨出門前我猶豫一下,把鼻樑上的框架眼鏡摘了,換成了隱形。
我怕要喝酒就沒開車,直接打車過去,到地方一看,謔,燭光晚餐。兩個男的對坐燭光晚餐實在有點尷尬,周昱明一看我來還主動起身來接我,有一瞬間我都不想過去,這真跟談上了似的,也太怪了。
一頓飯吃得我食不知味,主要是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心裡就直打退堂鼓,反覆地想這代價會不會太大,康澄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一個為了賺錢毫無底線的人了?——賺錢?對啊!賺錢嘛,不磕磣!
頓時心安理得起來。
吃完他問我要不要去湖邊走走,這家酒店是觀景酒店,離城內的景觀湖很近。我根本沒吃多少,當即表示不必,直接去房間吧。他大約是驚訝於我的直白,沒說什麼,跟服務員說了一聲,帶著我直接往電梯間走了。
電梯裡他來牽我的手,我任他牽著,忽然發現他整隻手都很涼。不是那種被冷水洗過的涼,是那種發自心底的——
“緊張嗎?”我轉頭去看他的眼睛。
他沒看我,直直盯著電梯門:“沒有。”
“那你手這麼涼。”
“剛剛洗手了。”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周昱明定的是套間,我說我要先洗澡,盥洗間裡,我對著鏡子摘掉隱形,也許今晚不會是什麼非常愉快的夜晚,看不清、記不住,或許更好。
看他那個緊張樣,我懷疑這傢伙之前謊報軍情,壓根沒多少經驗,索性先在浴室做好擴張。身體可是我自己的,因為這種事半夜掛急診是我所能想到的這世上最社死的場面,沒有之一。
……我沒想到的是會這麼痛,痛得我快要不能思考了。如果說有什麼瞬間會讓我感到害怕,那就是我不能思考的時候,當我停止思考,就意味著身體不受我控制,我陷入到一種徹底無可奈何的境地裡,逃脫不得。
但和他接吻的感覺實在很好。同樣是帶一點微微的痛感,他親得太用力,我不得不回應他,給我一種很纏綿的錯覺。他的身體又熱又重地壓在我身上,氣息也是,熱騰騰撲在我耳邊,儘管無法思考,我還是能很清楚地分辨出他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好像只要他喊了,我就是他的。
結束的時候我身心俱疲,身體受苦是一方面,主要是這一睡我就明白了,這事絕對沒完。
我承認來之前我多少抱有一點僥倖心理,幻想可以把這種事當交易、我跟他可以當炮.友,彼此心照不宣,有些東西本來就沒必要說得太開。現在睡都睡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周昱明絕無可能就此收手,這小子就算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有太多經驗,前.戲做得一塌糊塗,事後護理更是毫無技巧全是感情,疼得我直眉瞪眼的。
他緊趕慢趕非要把我睡到手,很有可能是想借此維繫我們之間的情感,雖然我也想不明白哪來的情感。跟這樣一位純情小公主談炮.友這種事實在太過冒犯,冒犯得我都找不到合適的形容和比喻,嘴一張都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我想我這回真是惹到麻煩了。大麻煩。
請神容易送神難,這樣一尊神如今已正兒八經迎到家裡,立馬就考慮送走,也是太不客氣。
我惆悵地坐在床邊直嘆氣,周昱明倒是睡得呼呼的,眉毛嘴巴一齊舒展著,心裡一點不擱事的樣子。閃爍的城市霓虹漫漫投過窗簾輕紗投進室內,我在被子下找到他的手,輕輕握住,他毫無反應,手指暖融融的,骨節分明,摸起來還有點硌手,並不好摸。
很多年前他的手就這樣了。太瘦,指節纖長,所以看著好看,摸起來硌手。那時候我特有商業頭腦,說他以後應該去做手模,手上戴個戒指手錶啥的肯定好看。第二天他就戴了一枚戒指來學校,我問他戒指哪來的,紅寶石好大,還怪好看的,他說那是父親送給媽媽的訂婚戒指,昨晚他偷偷翻出來的。我嚇一大跳,好說歹說讓他當晚就給原樣放回去,開玩笑,這是能隨便翻到戴出來的麼?那麼大一顆鴿子蛋,萬一丟了掉十個腦袋不夠賠的。
一道光影漫進室內,漸漸又滑走。我回過神來,這個城市的夜晚就要越來越漫長,而漫長的冬夜會放大所有負面情緒,記憶是把尖刀,碰到哪痛到哪,我不願回憶,人之常情。
我想他應當理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