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宜南保持那個半坐半躺的姿勢很累，只好由著方彧把他拎坐起來，接過碗來。
方彧在一旁看著他磨洋工一樣，一點點往嘴裡抿。
手術後方宜南一直沒貼過隔離貼，屋子裡總是似有若無縈繞著甜牛奶的味道。他的肩背那麼單薄，走幾步路腿都發軟，因為流產和車禍的原因，坐得稍微久一點，腰也會痛。
方彧幫他把過長的頭髮往後順順，喃喃說：“怎麼不願意跟我說話呢？南南，是很生我的氣了嗎？”
他都習慣了方宜南不會答他的話，也把這當成了自言自語。
方宜南最後也沒吃完這半碗，方彧看他實在為難，主動把碗拿開了。
他把碗和保溫桶簡單地收到一起，又去病房裡面的小衛生間洗手，回來一看，方宜南還是那麼坐著，但是本來蓋在他肩頭的薄毯子已經滑下去了。
方彧擦乾了手，過去幫他把毯子朝上拽了拽，在他旁邊坐下，問他現在躺下還是再坐一會兒。
方宜南沒動作，又是剛吃完飯，應該是還不想躺下，方彧就幫他把背後靠著的枕頭調整舒服，陪他坐著。
“哥哥”方宜南突然說，“你很開心吧。”
方彧沒想到他會在今天開口跟自己說話，腦袋空了一秒，接著就聽他說，“寶寶沒有了，你很開心吧。”
方彧的心情短短幾秒鐘由喜轉悲，心裡像吞了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疼起來。
方宜南語速還是很慢，聽上去彷彿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本來就不想要，這下好了，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不用怕跟程嶼心交代，也沒人煩你了。”
方彧從背後環著他肩膀的手鬆了力，不太敢碰他了。
“沒有，”方彧乾巴巴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方宜南又問：“你跟程嶼心什麼時候結婚？”
方彧說：“跟你說過了，不會結婚。以後跟你一起住。”
“不跟他結婚了？”方宜南問，“那跟誰結婚？程嶼心很好看，好像也不嫌你脾氣差。”
方彧雖然很想跟他說說話，但明顯不願意跟他繼續這個話題。他把被子掀開，託著方宜南的腿和腰，讓他平躺在床上，又給他重新蓋好。
“你不跟我說，是怕我又去搗亂嗎？”方宜南醒來後第一次說這麼多話，可方彧聽了卻放心不起來，“哥哥，你怕我會訛你嗎？”
方宜南躺下了，一雙大眼睛卻一直看著方彧，讓他有種無處遁形的不安感，只好靶子一樣立在床邊接受處刑。
“是你自己願意跟我上|床的，其實你不喜歡我可以早點跟我說，好好說的話我不會硬賴著你的。可是你沒說過，我去找你，到你的床上睡，你都沒說過不喜歡，還每天都親我，一開始是你先伸舌頭的。”
“懷孕也是，是你進去開啟的生|殖腔。雖然那個時候我發|情了，腦袋不清醒，但是我明明記得，我都痛死了，求你，你也不聽，我說會懷孕的，生理課教過，你一直說沒關係，讓我別害怕，放鬆點，別夾那麼緊。”
“是不是你這麼說的？”方宜南唯恐他不認賬，把那天的事說的很詳細，還要向他確認。方彧臉色變了又變，隨之想起來的自然也不止這一樁，他側了一點身子，不再正對著方宜南，一些部位禽獸一樣在此刻差點有了不該有的反應。
方宜南還在等他的回答，方彧磕磕絆絆，總是遊刃有餘的腦子卻編不出個像樣的理由：“是，我是說過，但是孩子的事另有苦衷，南南，我從沒有想過去故意傷害你。”
方宜南沒打斷他，就這麼看著他，遲遲等不來他的下一句，才問：“什麼苦衷？”
方彧說不出，方宜南最終還是不忍心他為難，自己替他措辭：“可能真的只是易感期隨便上一上吧，不是我，可能就是別人。是我的話方便一些，反正都住在一個房子裡，離得很近。要是真的跟個不喜歡的人生了寶寶，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被綁住，換成我也不會願意的。”
方彧的注意點全在他越來越虛弱的聲音上，蹲在他床前，用手摸了摸他的臉，說：“別說話了，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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