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凃見月掌心的紋路,並且會不自覺地與指尖觸碰到的真皮沙發的進行對比——沙發是冰冷生硬的,但凃見月的手卻十分溫暖。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感受著, 就連空氣彷彿也凝滯, 幾秒鐘的時間, 在漫天的橘色霞光中被拉得漫長。
鍾睦的反應卻令凃見月感覺不大妙。
她能清晰感覺到鍾睦僵硬的手部肌肉, 還有這漫長的沉默,這可不是什麼好跡象。
難道自己還是太冒昧了?
凃見月還來不及去難過自己和鍾睦的關係到底有沒有變得親近,此時此刻, 她考慮的問題只有怎麼樣才能讓鍾睦感覺好一些。
或許這個方法對鍾睦並不適用?
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是這個解釋更合理一些,於是她正打算收回手,卻忽然察覺鍾睦緊繃的肌肉有所放鬆。
緊接著,耳邊傳來對方低聲的輕語:“我很想他。”
凃見月立刻停下了動作,手依舊穩穩地覆在對方手上。
鍾睦依舊目光低垂,注視著他們似觸未觸的手上,聲音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可是剛剛我去了他們的臥室和書房,我發現……”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與迷茫,“……很多事情我都想不起來。”
“我很肯定,以前我會記得更多關於他們的事,但是現在它們在變得模糊,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被我徹底遺忘。”
鍾睦抬起頭,他沒有看向凃見月,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暮色漸濃的角落,雖然屋內的光線已經足以支撐他看清,可對於這間屋子裡的所有細節,他早就了屬於心。
這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每一處角落,每一個物件都承載著無數記憶,自己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回憶,那些記憶就會被源源不斷地觸發,但回憶得越多,也會發現自己遺忘得越多。
“我知道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人無時無刻都在儲存新資訊,大腦為了調節會選擇性遺忘一些舊記憶。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我以為自己起碼可以延緩這一切的發生,起碼我能記得更久一些,而不是現在就忘掉。”
說完鍾睦長嘆一聲,這是他第一次發表對於這個話題的看法,出事之後,無數人企圖和他溝通,但他始終沒有透露過隻言片語。
他也不是假裝無事發生,只是覺得沒有說出來的必要,這世上也不存在感同身受,別人就算聽了,也做不了什麼,他也不想去聽那些無關痛癢的安慰。
之所以現在會選擇對凃見月訴說,原因很複雜。
可能是因為她是個很好的傾聽者,或者她也有過相同的經歷,因此更容易理解自己。又或者在這件事上她是個局外人,不會像其他人那樣有過多情緒牽扯。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只是她剛好在這兒,而時間過去那麼久,自己也可以坦然面對了。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最後鍾睦也只會選擇在凃見月面前說這些。
鍾睦轉過頭,看到凃見月還在思考,又自嘲般地說了句:“也許未來某一天,在我說出我很想他四個字的時候,我會感覺不到一絲情緒波動。”
“不會的。”凃見月聽到這話,立即回過神來打斷他,音量不大但語氣斬釘截鐵:“你永遠不會這樣。”
“遺忘的確是無法避免的事,但是你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其他方面我也對你沒有這麼強的信心,但是這件事情我很確定,你不會。”
她認識鍾睦也有一段時間了,她很清楚對方有多看重家庭,而且也不光是她這麼認為,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就連他的人生規劃,其實也受到了家庭影響。
他過早地介入到了成年人的世界,凃見月看不出對方對處理這些有多少熱枕,但她明白鍾睦隱藏在行動背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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