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健葉受寵若驚地坐下,但半邊屁股懸空,顯得拘謹。他發現,只要和眼前這個南洋商人獨處,他就會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心悸。對方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我看了你的履歷。”陸長安慢條斯理地開口,“吳隊長不僅槍法好,在偵破地下黨和處理黑市資金方面,也是一把好手。喬站長把你放在行動大隊,屈才了。”
“專員謬讚了,都是為黨國效力。”吳健葉額頭微微冒汗,摸不清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你也知道,我剛接手上海的經濟攤子,手底下缺幾個懂行的得力干將。”陸長安突然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馬漢山的那個案子,牽扯到了財政部的沈夢芷專員。那十萬錠棉紗現在還在她的封條下。”
陸長安嘆了口氣,裝出一副頭疼的模樣:“那個瘋女人,仗著孔家的背景油鹽不進。我雖然是軍統的專員,但也不好首接跟財政部硬碰硬。”
“陳專員的意思是……”吳健葉敏銳地嗅到了一絲機會。如果能借此幫這位財神爺排憂解難,或許能抱上這條粗腿,化敵為友。
“我想派你作為我的私人代表,去一趟經濟稽查局。帶上五十根金條的匯票,以‘疏通查案經費’的名義,私下探探沈專員的口風。”
陸長安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花旗銀行的本票,推到吳健葉面前。
“如果她肯通融,解封那批棉紗,這五十根金條就是她的。如果事情辦成了,我陳某人不僅保舉你當副站長,那批棉紗的利潤,分你一成。”
吳健葉的呼吸瞬間急促了起來。一成的利潤,那可是足夠他在法租界買兩套花園洋房的鉅款!
“陳專員放心!這件事包在卑職身上!就算是鐵樹,我也能讓她開出花來!”吳健葉毫不猶豫地抓起桌上的本票,信誓旦旦地保證。
“很好。去吧,我等你的好訊息。”陸長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著吳健葉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辦公室的背影,阿彪有些不解地湊上前:“老闆,您真的要給他送錢?沈專員(林語)怎麼可能收這種髒錢?”
“她當然不會收。”
陸長安端起己經變冷的咖啡,一飲而盡,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殘忍的冷笑。
“我給他的那張花旗銀行本票,是用中統趙立明的戶頭開出來的連號洗黑錢憑證。而且,我己經讓老李在地下黑市放出了風聲——軍統上海站出了一個高階內鬼,正在向中共地下黨出賣馬漢山案卷中的核心機密,交易地點,就在經濟稽查局附近。”
阿彪愣住了,隨即倒吸了一口冷氣,瞬間明白了這狠毒的連環計!
“您是說……”
“吳健葉拿著中統的黑錢,去找鐵面無私的沈專員行賄。沈專員不僅會當場將他連人帶錢扣押,還會以‘軍統特工涉嫌偽造國家資產、勾結中統餘孽’的罪名,首接通報給南京軍統局本部。”
陸長安眼中殺機畢露。
“而在此之前,我會在他的辦公桌夾層裡,‘放’進去一份紅黨的聯絡密碼本。當南京派來的特派員搜查他的辦公室時,吳健葉,就會成為一個同時私吞鉅款、勾結中統、暗通共黨的‘三面間諜’。”
“在這個局裡,他連開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軍統的刑罰折磨成一灘爛泥。”
陸長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繁華而又骯髒的城市。
“這就叫,借刀殺人,死無對證。”
一張絕命的羅網,己經在這位“新官上任”的經濟專員手中,悄無聲息地向著叛徒的頭頂罩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