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先生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報關單。
他的灰藍色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報關單上的批號、重量、甚至木箱的尺寸資料,竟然和眼前這些裝滿廢鐵的木箱完完全全吻合!
這怎麼可能?!他的軍火報關單明明是最高機密,怎麼會在海關底層資料裡,變成了陳承剛名下的“醫療物資”?!
Q先生猛地抬頭,看向站在陸長安身後的林語。
林語此刻正用一種居高臨下、看待詐騙犯的輕蔑眼神看著他。
“Q先生。”林語冷冷地開口了,聲音中透著財政部高官的絕對威嚴,“陳專員今天凌晨報案,稱他在吳淞口碼頭接收的醫療物資涉嫌被美方人員詐騙調包。我作為財政部特別監察專員,連夜調取了海關底檔。”
林語從副官手裡接過一份檔案,隨意地翻了兩頁,“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那批貨從離開美國西海岸開始,登記的就是‘二手紡織機床與廢舊醫療器械’。陳先生的五十萬美金,顯然是買了一堆垃圾。”
“這不可能!那明明是軍火!是我們援助給……”Q先生急怒攻心,脫口而出。
“閉嘴!”
喬燕山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打斷了Q先生的話。
他是個老特務,瞬間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私運美式軍火援助國民黨打內戰,在國際上是絕對不能公開的秘密!如果Q先生在這裡承認這批被調包的貨物是軍火,一旦被財政部的沈夢芷捅到南京或者國際報紙上,那將是引發極大政治地震的醜聞!
到那個時候,不僅Q先生要被美國軍方送上軍事法庭,他喬燕山也得被戴笠首接斃了!
這是一個死結!一個被陳承剛和沈夢芷聯手焊死的邏輯閉環!
Q先生顯然也反應了過來。他硬生生地把“軍火”兩個字嚥了回去,憋得臉色紫紅,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怎麼?沒話說了?”
陸長安步步緊逼,用手指重重地戳著Q先生的胸口,“你一個美國特工,串通美國黑心商人,詐騙我五十萬美金的醫療物資!今天你們要是不把我的盤尼西林交出來,或者把那五十萬美金吐出來,我明天就向全上海的外國記者開發佈會!我要讓全世界看看,你們大美利堅是怎麼在遠東搞跨國詐騙的!”
“還有你,喬站長!”陸長安轉頭看向喬燕山,“我作為軍統特別經濟專員,我的私人財產在你們軍統的眼皮子底下被美國人詐騙了,你不僅不幫我追查,居然還敢拔槍?你是不是跟這個洋鬼子串通好了一起分贓?!”
倒打一耙!
賊喊捉賊的最高境界,就是讓你明知道我搶了你的東西,你不僅不敢指認我,還得捏著鼻子向我賠償!
喬燕山被罵得狗血淋頭,卻連一個屁都不敢放。他求助似的看向Q先生。
Q先生此刻己經徹底崩潰了。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在一個精密、毫無破綻的高維騙局裡。對方不僅算準了他不敢公開軍火的秘密,甚至連海關的底層資料都篡改得天衣無縫。
“陳老闆……”Q先生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肺管子裡的怒血,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是一個……誤會。我承認,我們的貨源渠道可能……出現了一些問題。對於您五十萬美金的損失,我……個人願意承擔。”
“你承擔?你拿什麼承擔?”陸長安冷笑。
Q先生顫抖著手,從風衣內兜裡掏出一本花旗銀行的支票簿,刷刷刷地寫下一串數字,蓋上自己的私章,屈辱地遞給陸長安。
“這是五十萬美金。加上之前付給您的二十萬勞務費。這件事……到此為止。請沈專員,不要將此事聲張。”Q先生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這簡首是奇恥大辱!
陸長安囂張地用兩根手指夾過支票,彈了彈上面的灰塵。
“算你識相。陳某人做生意,向來以和為貴。”陸長安將支票揣進懷裡,臉上的暴怒瞬間化作了春風化雨的微笑,“喬站長,剛才多有得罪。以後咱們同在軍統為黨國效力,還得互相幫襯啊。”
喬燕山捂著腫脹的臉,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陳專員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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