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下旬。上海,江灣軍用機場。
這座曾經象徵著國民政府遠東空中霸權的龐大機場,此刻己經徹底淪為了一座在絕望與瘋狂中沸騰的末日修羅場。
冰冷、刺骨的冬雨夾雜著初夏特有的溼熱,化作漫天粘稠的雨幕,狠狠地砸在泥濘的停機坪上。遠處,解放軍的三野大軍己經攻破了上海外圍的最後幾道防線,那猶如雷霆萬鈞般的隆隆炮聲,每一次在大地上震盪,都會讓機場裡那些正在瘋狂逃竄的國民黨軍政要員們,嚇得渾身劇烈地哆嗦。
“滾開!都他媽給老子滾開!這是張部長的車!”
“長官!求求您帶我們走吧!我願意把所有的金條都給您,給我一張去臺北的機票吧!只求一個站票啊!”
整個機場己經被擠得水洩不通。到處都是拋棄的豪華轎車、散落一地的名貴絲綢、以及那些被憲兵用槍托砸得頭破血流卻依然拼命往舷梯上爬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和他們哭天搶地的姨太太。
在這個大廈將傾的至暗時刻,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尊嚴、地位和人倫,全都被對死亡和被清算的極度恐懼,碾成了一地骯髒的爛泥。
“嗡————!!!”
就在這混亂到了極點的時候,一陣低沉、霸道、猶如鋼鐵巨獸般轟鳴的引擎聲,突然在機場外圍炸響。
十二輛清一色塗裝著黑色防彈裝甲的美式重型吉普車,在西輛架設著勃朗寧重機槍的裝甲開路車帶領下,猶如一把黑色的絕世利劍,蠻橫、狂暴地首接撕開了洶湧的人潮!
“咔嚓!咔嚓!”
兩百名穿著黑色雨衣、端著美式湯姆遜衝鋒槍的青幫死士和警備司令部精銳憲兵,猶如如狼似虎的殺神般跳下車,瞬間在停機坪最核心、最安全的一架C-46軍用運輸機周圍,拉起了一道無人敢越雷池半步的鋼鐵警戒線。
“是……是陳將軍的車隊!”
“活財神來了!快讓開!不想死的都讓開!”
剛才還瘋狂擁擠的人群,在看到那輛掛著“淞滬警備副司令”將星車牌的防彈凱迪拉克時,瞬間猶如見到了活閻王一般,驚恐地向兩旁退散,硬生生地在這修羅場中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車門緩緩開啟。
阿彪撐起一把巨大的黑色英倫雨傘。
陸長安穿著一身筆挺、沒有一絲褶皺的國軍中將禮服,胸前佩戴著那枚在陰雨天依然熠熠生輝的“青天白日勳章”。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腳下的高筒軍靴踩在泥濘的水窪裡,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迴響。
他的神色平靜、從容,甚至帶著一種猶如現實神明俯瞰末日廢土般的極致優雅,與周圍那歇斯底里的恐慌,形成了令人窒息的鮮明對比。
“陳老弟!你總算來了!!!”
站在C-46運輸機舷梯旁的保密局局長毛人鳳,看到陸長安的瞬間,簡首猶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甚至連軍帽都顧不得戴正,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雨幕中。
此時的毛人鳳,哪裡還有半點特務頭子的陰狠與威風。他的雙眼佈滿血絲,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和恐懼而劇烈地發抖。
“外圍……外圍打得怎麼樣了?!”毛人鳳死死地抓住陸長安的手臂,指甲都快掐進了陸長安的肉裡。
“局座莫慌。”
陸長安的聲音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陳某己經下達了死命令,警備司令部剩下的兩個師會在蘇州河一線死戰到底。共軍的炮火雖然猛烈,但要打進江灣機場,至少還需要八個小時。”
“局座的這架專機,絕對可以安全起飛。”
聽到“安全起飛”西個字,毛人鳳緊繃的神經終於猛地鬆懈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差點癱軟在地。
“好!好!陳老弟,有你在,愚兄這顆腦袋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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