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蜂的聲音猶如指甲刮過黑板般刺耳、沙啞，“共軍明早就會全面接管上海。在天亮之前，名單上的這三十七個人，必須全部清除！一個活口都不留！”
他的手指在名單上重重地點了點：“這些人，都是上海灘公開支援共黨的民主人士、進步學者、愛國資本家，甚至還有幾位是即將出任新政府要職的地下黨骨幹。委座說了，既然我們帶不走上海，那就把上海的人才，全都殺光！讓共黨接手的，只是一座沒有靈魂的死城！”
地下室內一片死寂，只有殺手們推彈入膛的冰冷金屬碰撞聲作為回應。對於他們來說，殺人，不過是執行命令。
然而，在這群冷血機器中，卻有一個高挑、冷豔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白若冰。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皮衣，那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絕美傾城的臉龐上，此刻卻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蒼白和掙扎。她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那上面寫著：張季同，復旦大學歷史系教授，著名愛國民主人士，手無寸鐵的老人。
“隊長。”
白若冰終於忍不住開口，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我們是軍人，是保密局的特工。我們的槍口，難道不應該對準真正的敵人和漢奸嗎？名單上的這些人……他們只是一些手無寸鐵的學者和普通人，他們甚至連槍都沒摸過！”
“閉嘴！”
毒蜂猛地轉過頭，那雙猶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白若冰，渾身散發出極其危險的殺氣。
“白若冰，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保密局豢養的一條狗！如果不是毛局座念在你父親當年為黨國‘玉碎’的情分上，收留了你，培養了你，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
提到“父親”這兩個字，白若冰的嬌軀猛地一震，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深入骨髓的驕傲。
她的父親，白建業。曾經是國民黨軍統最頂級的特工，抗日戰爭時期潛伏在汪偽政府，為了刺殺日本憲兵隊高官，身份暴露，被日本人活活剝皮抽筋，壯烈殉國。這是白若冰一生中最引以為傲的精神支柱，也是她死心塌地效忠國民黨的唯一信仰。
“我父親是為了打鬼子、為了救國才犧牲的！”
白若冰咬著牙，毫不退縮地迎上毒蜂的目光，“他教過我，槍口，永遠只能對準侵略者和叛徒！絕不能對準自己的同胞！”
“愚蠢的婦人之仁！”
毒蜂冷笑一聲，猛地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首接頂在了白若冰的眉心上！
“他們背叛了黨國，他們支援共黨，那他們就是比日本人更可恨的叛徒！白若冰，你最近跟著那個叫陳承剛的買辦，是不是被他養廢了？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到底是誰的人？！”
毒蜂的眼神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聽著！今晚最重要、防衛最嚴密的那個目標——張季同教授，由你親自動手！我要你用你那把引以為傲的狙擊步槍，打爆那個老東西的腦袋！”
“如果你敢抗命，或者有任何猶豫。”毒蜂猛地扣動了擊錘，發出“咔噠”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聽明白了嗎？！”
感受著眉心處那冰冷的槍口，白若冰死死地咬著嘴唇，一絲殷紅的鮮血從唇角溢位。
信仰的掙扎與軍人的服從，在她的內心瘋狂地撕扯。最終，她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眸，緩緩地黯淡了下去，變成了一潭死水。
“明白。”白若冰麻木地回答。
……
凌晨兩點。法租界，馬斯南路。
一棟有著高高圍牆的法式小洋樓裡，昏黃的燈光依然亮著。張季同教授正在書房裡奮筆疾書，為即將誕生的新政協起草著一份重要的提案。這位為了新中國奔走了一輩子的老人，根本不知道，死神己經懸在了他的頭頂。
小洋樓對面，距離三百米外的一處鐘樓頂端。
冰冷的雨水猶如瀑布般沖刷著這座城市的屋頂。白若冰整個人猶如一尊毫無生氣的黑色石雕，靜靜地趴在鐘樓的瓦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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