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半島酒店的總統套房餐廳內，彷彿連空氣都被瞬間抽乾了。
亞瑟少校那張原本帶著高傲與輕蔑的純正英倫面孔，在看清那份匯款流水清單上的幾個關鍵賬戶和數字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比倫敦冬日的濃霧還要慘白。
他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單片眼鏡從鼻樑上滑落，摔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微響。
身為大英帝國駐遠東的高階情報官，他太清楚這份檔案的分量了。
二戰結束後的英國，國內經濟百廢待興，國庫空虛。為了維持在亞洲龐大的殖民體系和情報網路，軍情六處遠東分局的許多高層，背地裡都在利用香港這個自由港的特殊地位，暗中操控走私、洗錢，甚至是軍火倒賣。這些見不得光的黑錢，是他們在遠東維持體面和奢靡生活的命脈。
而現在，這條命脈，不僅被眼前這個南洋商人死死地捏在了手裡，甚至連具體的資金流向、瑞士銀行的不記名賬戶密碼特徵，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你……你怎麼可能拿到這些……”亞瑟少校的聲音嘶啞得像是一個即將窒息的瀕死者，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這個世界上，只要是數字在流動，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而只要有痕跡，在絕對的資本面前，就是透明的。”
陸長安輕輕放下手中的銀質刀叉，端起紅酒杯，猩紅的酒液映照著他那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眸。
“少校，你剛才說，要用大英帝國的皇家海軍擊沉我的貨船？”陸長安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看著他，“那我也可以向你保證。只要我的船在公海上遇到哪怕一次攔截，或者我的任何一個倉庫遭到查封。第二天早晨，這份檔案就會出現在倫敦《泰晤士報》主編的辦公桌上。同時，國會下議院的反對黨領袖，也會收到一份極其詳盡的副本。”
陸長安頓了頓，嘴角的笑意猶如淬了劇毒的刀刃：
“到了那個時候，大英帝國在遠東的臉面將蕩然無存。而你，亞瑟少校，以及你背後的那些長官們，將會成為這場驚天醜聞的替罪羊。你們會被送上軍事法庭，剝奪一切榮譽，在倫敦塔的陰冷地牢裡度過餘生。你的妻子、孩子，將永遠揹負著貪汙犯和叛國者的罵名。”
“別說了！”
亞瑟少校猛地撐住餐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彿一條被拋上岸的魚。他那屬於大國軍官的驕傲，在陸長安這種首擊軟肋的現實降維打擊下，被瞬間碾得粉碎。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這個俊美而冷酷的中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南洋橡膠商人？這簡首就是一個執掌著深淵權柄的魔鬼！
“你……你到底想要什麼？”亞瑟少校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要的很簡單。”
陸長安靠回椅背上，恢復了那種慵懶而優雅的姿態，“大家都是求財。我要在香港正常做生意，收購我需要的物資。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穿著制服的人來找我的麻煩。至於港督府和海關那邊，該怎麼交差，那是你們需要去頭疼的問題。”
“只要我的貨能順順利利地離開維多利亞港，你們的這些秘密，就會永遠沉睡在海底。不僅如此，我還會透過我的離岸賬戶，每年向少校你的私人基金裡，‘捐贈’一筆豐厚的車馬費。”
大棒加胡蘿蔔，這是牌桌上永恆的真理。
亞瑟少校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己經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成交。”
亞瑟少校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沒有再去撿地上的軍帽，猶如一頭鬥敗了的喪家之犬，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套房的大門。
看著大門關上，阿彪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擦了擦手心的汗。
“老闆，真有你的！幾張紙就把這個囂張的英國佬治得服服帖帖的！”阿彪忍不住豎起大拇指，“有了軍情六處的默許，我們在香港收購橡膠和特種鋼，就等於是在大馬路上開車，一路綠燈了！”
然而，陸長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維多利亞港穿梭的船隻。
“不要高興得太早。”陸長安沉聲道，“英國人妥協，只是排除了官方的阻力。但在香港這個大染缸裡，最致命的敵人，往往不是穿著制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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