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立刻會意，她那絕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種屬於頂尖數學家和密碼學家的極致冷酷。她轉身走到機要室的黑板前，拿起粉筆，開始在上面飛速地寫下一組組極其複雜的公式和時間節點。
“處長同志。米勒上尉在軍火庫被捕時，咬碎的發報機傳送的那個超短波脈衝訊號，全長只有0.5秒。這是一種極其原始的‘喚醒指令’。”
林語手中的粉筆在黑板上發出“篤篤篤”的清脆撞擊聲：“美國轟炸機群的行動目標是炸燬兵工廠和軍火庫，而‘冰雕’的任務是配合空襲，切斷我們對防空部隊和高射炮兵的彈藥補給線。”
“所以，如果‘冰雕’收到了訊號，並且準備在昨晚行動，他在整個瀋陽鐵路網的排程中，必然會留下極其微小的、不可逆的‘摩擦痕跡’！”
林語轉過身，將厚厚的一摞瀋陽鐵路局昨夜的排程日誌“砰”的一聲砸在桌面上。
“我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用交叉統籌學和機率模型，覆盤了昨晚從爆炸發生前兩小時，到轟炸機墜毀後三小時的全部軍列排程記錄。在這上萬條極其繁瑣的車皮掛靠、機車加水、道岔切換的記錄中，我尋找著那些‘不合理的三分鐘’。”
保衛處長聽得目瞪口呆：“不合理的三分鐘？”
“是的。”林語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如刀，“防空高爆彈藥列車是特級優先。但昨晚，在轟炸機群進入瀋陽防空圈前的西十分鐘內，有三列滿載著高射炮彈藥的軍列，在不同的三個節點，遭遇了極其詭異的‘微小延誤’。”
“1號軍列，因為蘇臺段鐵軌‘疑似凍裂’，被人工要求降速透過，延誤西分鐘。但事後工程兵核查，鐵軌毫無損傷。”
“2號軍列，在編組站加水時，水塔的壓力閥門‘突然卡死’，延誤了六分鐘。維修工只用扳手敲了兩下就恢復了正常。”
“3號軍列，在經過渾河樞紐道岔時，訊號燈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九十秒短路紅燈。”
林語將這三個地點在瀋陽地圖上用紅筆圈出，它們完美地構成了一個阻滯防空彈藥進入鐵西區核心陣地的死亡三角！
“這種幾分鐘的微小延誤，在平時極其龐大的鐵路排程中，完全會被當成普通的機械故障忽略不計。但如果把它們放在昨晚那種美軍大舉空襲的極端時間軸上……”
林語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冰冷：“這就是‘冰雕’在用他手中的最高許可權，極其隱蔽地、殺人不見血地拖延我們的防空火力集結！”
“順著這三條排程指令的簽字倒查，範圍瞬間從幾十人，縮小到了當時在排程總指揮中心值班的、能夠同時干預這三條線路的最高級別官員。”
林語從檔案袋裡抽出三份蓋著絕密紅章的檔案，一字排開，放在了陸長安的面前。
“‘冰雕’，就在這三個人之中。”
保衛處長顫抖著手，拿起那三份檔案，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如同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間浸透了軍裝。
“老天爺……這怎麼查？這根本沒法查啊！”
這三個人，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是能在東北局橫著走的老資格革命功臣！
一號嫌疑人：趙鐵軍。瀋陽鐵路局排程總處長。1935年加入地下黨，曾在滿洲國時期潛伏於日軍鐵路系統整整八年，為抗聯輸送了無數物資。身上有五處槍傷。
二號嫌疑人：錢伯言。軍區後勤部副部長兼鐵道工程總指揮。留蘇工程專家。解放戰爭中，帶領工兵連在炮火中三天三夜搶修了松花江大橋，被授予特等功臣。
三號嫌疑人：孫克明。瀋陽總編組站站長。老紅軍出身，長征幹部。雖然文化不高，但在鐵路工人中威望極高，其兩個兒子全部犧牲在淮海戰役的戰場上。
“這三個人的履歷，簡首比純金還要完美！他們把一輩子、甚至把家人的命都交給了革命！”保衛處長痛苦地抓著頭髮，“陸處長，如果對他們三個人進行隔離審查，一旦查錯，不僅會引發整個東北後勤系統的巨大信任危機，甚至會寒了無數老同志的心啊！”
“完美的履歷，往往是完美間諜最好的防彈衣。”
陸長安拿起那三份檔案，極其冷漠地看了一眼，彷彿那上面沾滿鮮血的功勳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油墨。
“他們當年為了信仰可以忍受敵人的嚴刑拷打，那麼今天如果他們真的背叛了，同樣可以完美地騙過我們的審訊專家。隔離審查，對這些地下工作的老狐狸來說，簡首就是一種愚蠢的瘙癢。”
陸長安將檔案重重地扔在桌子上，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眸中，燃燒起了一種極其瘋狂的、猶如深淵惡魔般的算計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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