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翻閱著。最初的幾箱檔案，詳細記錄了二戰末期到冷戰初期，歐洲幾大工業巨頭之間極其隱秘的技術轉讓與洗錢記錄。但隨著翻閱的深入，陸長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那些記錄的內容，早己超出了正常的民用和軍事範疇，涉及了某些極其詭異的化學反應方程式和重型機械的異形改造。
當他開啟位於最底層的一個黑色箱子時，動作徹底僵住了。
箱子裡只有一份孤零零的檔案。但這份檔案的封皮是血紅色的，上面蓋著一行令人毛骨悚然的德文絕密印章：
“最高機密：僅限生物類目”。
陸長安屏住呼吸，翻開檔案。裡面的文字絕大多數是極其專業的德語醫學術語，夾雜著部分英文的手寫備註。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陸長安勉強辨認出，這竟然是一份關於某種未知高致病性菌株的定向培養，以及人體抗藥性活體測試的死亡檔案！
實驗資料龐大得令人髮指，週期橫跨了整整七年。而在最後那頁如同死刑判決書般的結論報告下方，簽著一個字跡極其潦草的名字：“韋伯”。
陸長安只覺得後背發涼。他迅速將這份要命的檔案放回原位，轉而開啟旁邊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塑膠儲物盒。
裡面沒有檔案，只有一堆發黃的老照片和幾封私人信件。大部分是毫無意義的商業問候，但在盒底，靜靜地躺著一個沒有貼郵票、也沒有寫寄件地址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正面，用極其用力的鉛筆字，寫著三個中國字：“給姚鶴鳴”。
信封的封口早被撕開了。陸長安抽出裡面那張薄如蟬翼的便籤紙。上面用同樣的鉛筆字寫著一行簡短的留言，落款時間竟然是三十年前的某一天：
“如果你收到了這個盒子，說明最終協議己經被強行終止。大廈將傾。剩下的事，不必再管，也管不了了。”
陸長安將信封按原樣塞回去。他站在這個埋藏了半個世紀罪惡的墳墓裡，目光掃過那些架子上的密封箱。這裡面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甚至深到了他目前的認知極限。
最終，他什麼都沒拿。除了那份帶有“生物類目”字樣的紅色檔案影印件，以及角落裡一個標著“樣本參考”的微型防磁金屬盒。剩下的所有東西，他都讓阿彪原樣歸位，甚至連灰塵的厚度都儘量復原。
撤出紡織廠時，維也納的天空己經泛起了灰白的魚肚白。他們順著原路翻出鐵絲網，像兩道幽靈般鑽回停在街角的轎車，迅速駛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阿彪把車開出了足足五個街區，確認沒有尾巴後，才心有餘悸地開口：“老闆，剛才金庫裡的那些玩意兒……如果透給外面，能掀翻半個歐洲的政壇吧？就這麼放著？”
“現在的我們，吞不下這麼大的魚。”陸長安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裡那棟被晨霧逐漸吞沒的紡織廠，聲音冰冷，“有些核彈，放在原地的威懾力，比帶在身上要安全得多。”
他閉上疲憊的眼睛。車窗外，維也納的街道正逐漸從雨夜中甦醒。遠處，一家起早的麵包店拉開卷簾門的聲音，在清冷的晨風中顯得異常突兀。
……
……%
維也納那棟廢棄紡織廠的地下金庫裡，陸長安停留的時間遠遠超出了預期的安全時限。
當他強行撬開第三個沉重的金屬箱時，裡面的東西與之前那堆令人作嘔的生化檔案截然不同。那是一個用防靜電泡沫嚴密包裹的塑膠盒，裡面靜靜躺著幾卷沒有標籤的老式開盤磁帶，以及一臺笨重的蘇制便攜錄音機。
陸長安將那臺錄音機拎出來，藉著手電的冷光仔細端詳。金屬外殼上滿是磕碰掉漆的痕跡，透著一股濃重的時代感。但他敏銳地注意到，那個極易積灰的電源介面和磁頭部分，竟然異常乾淨，沒有一絲氧化。
有人在近期使用過它。
他沒有貿然按下播放鍵。在極度安靜的地下金庫裡，任何一點機械轉動的噪音都可能成為催命的音符。他將錄音機和磁帶妥帖地裝進隨身的防水戰術揹包裡。
阿彪像一頭警覺的獵豹般守在金庫門口，手中的強光手電偶爾在漆黑的走廊裡掃射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動靜。
陸長安加快了速度，又接連翻查了兩個箱子。大多是些年代久遠的信件和跨國合同副本，整理得極為嚴謹，按照年份被分門別類地裝在不同的牛皮紙資料夾裡。
然而，在翻到倒數第三個箱子最底層時，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個用褪色紅綢布層層包裹的扁平長木盒。陸長安小心翼翼地揭開綢布，裡面竟然是一幅中國畫畫軸。他微微展開一角——是一幅筆墨極其老辣的水墨山水。視線掃向落款處，那裡蓋著一方殘破的舊印，印泥的顏色己經發暗，印文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認出兩個極具風骨的篆字：“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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