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向司馬南初,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迷茫和揣測:“公子,你說……我失憶以前,是不是一直住在什麼深山老林、人跡罕至的地方?所以才看這尋常街市,都覺得樣樣新奇,樣樣喜歡?”
司馬南初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玉佩冰涼的紋路,聲音聽不出情緒:“你若是自幼長在深山老林裡,按理說該養出一副安靜怯懦、不喜喧囂的性子才對,”他抬眼,目光在她因為興奮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上掃過,“怎會如你現在這般……鬧騰?”
阿碧聳聳肩,自己也覺得這猜測站不住腳:“說的也是哦。”
她這麼貪嘴好吃,愛看熱鬧,一張嘴巴除了吃東西就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若真是在那種寂靜得只剩下風聲鳥鳴的地方長大,怕是早就憋悶瘋了,哪能是現在這般模樣。
“浮玉京的夜間坊市,比這裡還要熱鬧數倍。”
司馬南初的聲音溫和地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日後若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阿碧立刻又高興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歪著頭,好奇道:“浮玉京可有什麼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嗎?”
她問得天真,司馬南初輕笑一聲,反問道:“不知在我們阿碧眼中,什麼人能算得上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呢?”
“嗯……有很多啊,比如這些天琴晚姐姐給我說的那些大宗師,還有上了百武榜的人,像是什麼達摩書院、霹靂堂……還有咱們神劍山莊,那浮玉京可有這樣的世家這樣的人物?”
司馬南初想了想,搖搖頭,“沒有,但浮玉京是天下第一城。”
“這是為何?”
司馬南初失笑道:“因為浮玉京是皇城,那裡有……皇權。”
阿碧自然知道什麼是皇權,什麼是皇。
只是廟堂於她而言實在遙遠,還是活色生香的江湖故事她更愛聽。
對於平頭百姓來說,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一個象徵,甚至還不如大宗師的名頭和威力來得大。
她搖搖頭,陷入了更遙遠的暢想,“不只浮玉京呢!公子,我還想去江湖上好多好多地方都看看!去看看東海是不是真的有蛟龍出沒,去西域的大沙漠裡騎駱駝,還有北邊的天沂城!我聽琴晚姐姐說,那裡一年到頭都是冰雪,房子、亭子、橋……全都是用冰或者玉雕出來的,太陽一照,閃閃發光,肯定好看得不得了!”
“天沂城……”
司馬南初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調侃,“那裡可不只是好看,處處是機關暗道,千年不化的冰雪在懂行的人手裡,隨時能變成殺人的利器。你倒是膽子不小,什麼都敢想去。”
“有公子陪著,阿碧什麼都不怕!”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腦袋又忍不住探向窗外,目光被一串剛走過的糖人攤子吸引了過去。
這奉承話她說得隨意又自然,彷彿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司馬南初垂眸不語,修長的手指卻輕輕打開了身旁小几上固定著的紫銅小香爐的蓋子,用銀匙將燃盡的香灰撥開,重新夾起一塊上好的檀香木片埋入灰中。
淡淡的白色煙霧重新氤氳升起,帶著寧神靜氣的芬芳,緩緩瀰漫在車廂內,恰到好處地遮掩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連自己都未曾深思的柔和光暈。
嘴角那抹抑制不住向上揚起的笑意,卻絲絲縷縷地漫溢開來,無聲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