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錯,對她而言,就意味著——死。
可她那麼謹慎、那麼用力,那麼小心翼翼、拼盡了全力地想要活下去……最終,還是死了。
死得那樣不甘,那樣無聲無息。
上輩子,她從來沒有回來過天沂城。
不是因為她忘記了這片自己出生的土地,而是因為她不敢。
一個終日與刀劍血腥為伴、活在陰影裡的殺手,連行走在陽光底下都是一種奢侈,又怎麼敢迴歸故里?
何況,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裡……早就沒有人在等她回來了。
沒有人……會期待她回家。
沒有人會點一盞燈,溫一壺酒,真心實意地對她說一聲:“鳶兒,回來了就好。”
嘖。
可她偏偏就是回來了。
她從地獄的最深處,拖著殘破的靈魂和滿身的戾氣,一步一步,爬回來了!
就算她早已長不成天真爛漫的大小姐,就算她本質上只是一隻從九幽煉獄爬回來的復仇惡鬼,那又如何?
該是她的東西,一樣不少……她都會親手,一件一件地拿回來!
李雪鳶的腳步依舊平靜,踩在積著薄雪的青石板上,發出幾不可聞的細微聲響。
面對近在咫尺的“家”,她心中沒有近鄉情怯的激動,也沒有孺慕思念的柔軟,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她此刻的心,就像一片被漫天大火徹底燒灼過後的荒蕪廢墟,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的灰燼,再也生不出一絲綠意,寸草不生。
風雪更大了,呼嘯著捲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她單薄而挺直的脊背上,彷彿要將她吹倒,將那抹身影徹底吞沒。
風雪也無情地掩蓋了她來時路上的所有足跡,彷彿她從未出現過,也無人知曉她已歸來。
————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細密的雪沫依舊無聲飄灑。
卿子栩牽著那匹已然被馴服、變得溫順許多的棗紅烈馬,與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蕭蔓菁一道,回到了氣勢恢宏的天沂城主府門前。
高大的府門兩側石獅肅立,簷下燈籠已然點亮,在雪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早已等候在門前的木老見到二人,立刻迎了上來,面色略顯凝重,對著卿子栩恭敬道:“大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夫人派人傳話,讓您務必立刻回卿家堡一趟。”
卿子栩心頭一緊,立刻問道:“木爺,阿孃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木老壓低聲音:“聽來傳話的人說,夫人昨夜突發了一場高燒,頭疼得厲害,一日都未曾好好進食,老爺心急如焚,在府中守了一整天了。”
聽聞此言,卿子栩臉色微變,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轉頭對蕭蔓菁快速交代道:“蔓菁,你先自己回府,我回家看看阿孃,很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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