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孃,那我先告退了。”
卿子栩雖覺柳如水方才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並未多想,行禮後便朝著書房方向走去。
待卿子栩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柳如水臉上的溫和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她怔怔地看著地上四散滾落的佛珠,陽光透過廊柱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點幽暗的光,彷彿一隻只窺探的眼睛,讓她心底陣陣發寒。
李單的故人……會是誰?
每日清晨,雷打不動,蕭山總是要在城主府後院的練武場上,完整地練上一套“天沂劍法”,方才用早膳。
這是李老城主定下的規矩,他繼承城主之位後,從未有一日懈怠。
即便這套劍法他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劍氣收放自如,宛若本能。
卿子栩悄無聲息地來到場邊,垂手侍立一旁,靜靜觀看。
只見場中劍光霍霍,寒氣逼人,蕭山的身影騰挪閃轉間,帶著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
待他最後一式收劍,氣息平穩,彷彿方才一番演練並未耗費多少氣力,卿子栩才上前,遞上溫熱的汗巾。
師徒二人一同走向用膳的花廳。
“師父的傷……近日可好些了?”
此處再無旁人,卿子栩壓低聲音,主動關心起那樁隱秘。
半年前,天沂城深夜遇襲,來者武功詭異狠辣。
蕭山雖憑藉深厚功力將來敵盡數擊退,卻也硬生生受了對方一記陰寒無比的掌力,傷了肺脈。
此事關乎城主威嚴與天沂城穩定,除了蕭山本人,便只有當時恰好巡夜趕到、目睹了後半程的卿子栩知曉。
便是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卿子栩都嚴守秘密,不曾吐露過分毫。
此次鹿鳴會,蕭山讓卿子栩代為守擂,固然有栽培立威之意,也未嘗沒有這層傷勢未愈的原因在。
“還是老樣子,”蕭山搖搖頭,語氣平淡,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那北域三魔的‘玄冥掌力’陰毒無比,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經脈。除非為師修為能再上一層樓,以純陽內力將其徹底化去,否則……恐怕就只能這樣拖著,勉強壓制了。”
卿子栩聞言蹙緊眉頭:“待鹿鳴會結束,弟子便立刻動身,無論如何也要去百花谷將牽機老人請來為師父療傷!”
“不必了,”蕭山擺擺手,提到百花谷,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傷感,“為師這傷,非尋常藥石能醫,這是被至陰內力灼傷了根本,需要的是至純至陽、源源不斷的精純真氣持續溫養疏導,除非有大宗師不惜損耗自身修為出手相助,否則……便只能靠我自己突破境界,方能化解。”
可大宗師境界的強者,神龍見首不見尾,又豈會無緣無故耗費自身寶貴的真元來救他?
沉默片刻,蕭山轉換了話題,神色鄭重起來:“栩兒,我今日找你來,是有一件要緊事,想與你商量。”
“師父請講。”
卿子栩神色一凜。
蕭山目光望向窗外,似在回憶往事,緩緩道:“當年,你師祖李老城主在世時,曾與你祖父定下一門親事,意欲將我的大女兒……雪鳶,許配與你為妻。你娘與徽柔……感情深厚,亦是十分樂意。可惜……天不遂人願,雪鳶那孩子沒有這個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