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外寒意深重,亭內卻因一壺酒、一盞燈、和一個人毫無保留的言語,而生出幾分難得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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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鳶淺淺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寒夜裡都顯得柔和了幾分,“江湖上都傳,卿家這一輩的兩兄弟裡,哥哥卿子栩天縱奇才,年紀輕輕便已聲名遠播,而弟弟卿子陵卻庸碌普通,文不成武不就。”
她頓了頓,側過頭,目光落在卿子陵被凍得微紅的耳朵上,繼續道:“可我卻覺得,你比你那位世人口中的天才哥哥,要聰慧得多,也通透得多。”
這話並非敷衍。
她能看透無數詭譎陰謀和複雜人心,自然也能看出,卿子栩的聰慧在於武道與謀略,而卿子陵的聰慧,在於對人情冷暖的敏銳感知和一種近乎本真的赤誠……這恰恰是她最陌生、也或許是最需要的東西。
卿子陵聞言,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阿鳶,你是除了我阿孃以外,第二個這麼說的人。”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與滿足。
世人都仰慕他大哥,連父親也時常嘆息他不成器,唯有母親和阿鳶,能看到他別的樣子。
夜裡的寒風似乎也因此變得溫柔了些許,不再刺骨。
明月高懸,清輝遍灑,溫柔地將相偎的兩人籠罩其中,在冰冷的石階上投下相依相靠的影子。
“阿陵,我有些困了。”
李雪鳶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少在外人面前顯露的疲憊與鬆懈。
連續的精神緊繃和巨大的內力消耗,在此刻溫暖安寧的氛圍裡悄然襲來。
卿子陵立刻站起身,坐到她旁邊的石椅上,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肩膀送過去,“那你靠著我歇會兒,我就在這裡。”
李雪鳶沒有拒絕,很是自然地將頭輕輕靠在他算不上寬闊卻足夠安穩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不過片刻,她的呼吸便變得均勻綿長,竟沉沉睡了過去。
卿子陵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只覺得滿心都被一種酸脹而溫暖的情緒填滿。
一夜無夢,好眠至天明。
清晨的光線穿透稀薄的雲霧,對映在庭院中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純淨的光芒。
雲霧如輕紗般柔和地籠罩著整座城池,偶爾有幾聲不知名的鳥雀啼鳴傳來,清脆悅耳,竟為這北地寒冬帶來了幾分江南婉轉的春意。
李雪鳶眼睫微顫,眼珠在眼皮下輕輕轉動,似乎將要醒過來。
一直保持著姿勢、幾乎未曾閤眼的卿子陵立刻察覺了。
他第一時間伸出手,溫柔地覆蓋在她的眼睛上,擋住了那驟然闖入的、過於刺眼的雪光,聲音輕得像怕驚破一個美夢:“雪地反光刺眼,要慢慢地適應,別急著睜眼。”
李雪鳶果真沒有立刻睜開,而是聽話地、一點一點地適應著光線,長長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樣輕輕刮過卿子陵的掌心,帶來細微的癢意。
柔和的光線一點點鋪陳開,她透過他的指縫,看向了這片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