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任行舟撓撓頭，有些懊惱，“小師叔其實早就察覺那茶水不對勁了，不過她只來得及提醒了陵師弟。都怪我自個兒太魯莽，沒多長個心眼，端起來就喝了。”
司馬南初卻緩緩搖了搖頭，銀骨扇在指尖輕轉，點出一個更關鍵的問題：“那這藥性頗為奇特的‘迷藥’，後來又是如何解開的呢？”
“是……”
任行舟的話頭頓住了。
這“迷藥”是後來李雪鳶給他解開的，這說明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如何解。
況且，他中了這“迷藥”之後，醒來非但沒有任何不適感，反而覺得體內真氣比之前更加充沛凝練了幾分。
現在仔細回想，那真的……是慕容連城多此一舉下的“迷藥”嗎？
任行舟不算太傻，稍微一思索，心裡便豁然開朗，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只怕是李雪鳶故意讓他“昏”過去的！
那一夜，定然發生了某些事情，是她不想讓他知道、不想讓他參與的。
“鳶兒她啊，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偏心了點。”
司馬南初搖著摺扇，語氣似真似假地感嘆道，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任行舟，“任兄覺不覺得，她對那位卿家二公子，似乎格外不同，格外好些？”
“呵，”他輕輕嗤笑一聲，“真不知那小子給她下了什麼迷魂湯，如此得她歡心。”
這一句話說得怨氣十足，裹挾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滔天醋意。
想到李雪鳶看向卿子陵時，那種雖然時常不耐煩、卻又總在關鍵時刻將其護在羽翼之下的眼神，任行舟的心中也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酸澀。
不過他並沒有順勢附和司馬南初的話，反倒是開口替兩人解釋道：“陵師弟他……天真爛漫，心思單純得像張白紙，沒經歷過什麼江湖險惡。小師叔額外看顧他一點，也是應當的，怕他吃虧受傷……況且，他再怎麼說，也是小師叔名正言順收下的徒弟。”
最後一句，像是在提醒司馬南初，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徒弟？”
司馬南初冷笑一聲，銀扇“唰”地合攏，敲在掌心，“任兄，這幾日相處下來，你可見那卿子陵有半分將她當作師傅來敬重的樣子？嘴裡倒是口口聲聲叫著‘師傅’，可那眼神、那心思……誰知道底下藏著什麼不該有的齷齪念頭。”
任行舟垂下眼睛，默默端起熱茶，喝了一口，心裡卻忍不住想：那你這一口一個“鳶兒”，心思又清白到哪裡去呢？
“任兄，”司馬南初見他不接話，又另起話頭，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和鳶兒既算是同出一門，那你必然知曉她自幼性情如何？我聽聞她有一位神秘至極的師長，不知鳶兒是否……很聽這位師長的話？她私下收徒這等大事，這位長輩同意了嗎？”
任行舟搖搖頭，實話實說：“南初公子，我雖喚她一聲師叔，但我們並非一處長大。她很早就被送上後山了，關於她的事，我知道的恐怕比外界多不了多少。至於那位師叔祖……”
他臉上露出些許慚愧之色，“說來慚愧，我至今從未有幸見過他老人家真容。只聽我爹偶爾提過一兩句，說那是位性子極嚴厲、極古怪的世外高人。小師叔在他手下學藝……想來必定是吃了很多常人難以想象的苦頭。”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心疼。
司馬南初猜也如此。
這世間，若說還有誰能真正讓李雪鳶聽從、甚至有所顧忌的，恐怕也只有這位能教出她這般驚世駭俗徒弟的世外高人了。
畢竟，她自幼喪母，而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天沂城發生的那些事早已傳遍江湖，雖然大家礙於“天下第一”的威懾不敢明著議論，但私下裡都知道，這位年輕的大宗師，行事離經叛道，心中是沒有什麼世俗孝道倫理可言的。
“嚴師方能出高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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