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李雪鳶卻不依不饒,也跟著低下頭,湊近了非要看進他低垂的眼睛裡,“今天早上,這傻鳥給你說什麼了?”
她的問題跳躍又古怪。
陳元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語氣平板無波:“它是隻畫眉鳥,不是鸚鵡,不會說話。”
李雪鳶挑挑眉,似乎覺得他的回答很有趣。
“它是畫眉鳥……那你是什麼鳥?”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胡攪蠻纏。
陳元心頭一動,緩緩掀起眼皮,眼中恰到好處地閃過一絲詫異:“你是在……罵我嗎?”
他似乎很難理解這種毫無邏輯的對話。
“嘻嘻,”李雪鳶又湊近了些,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不足一指,她溫熱的、帶著人參果清甜的氣息幾乎噴薄在他的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小道士,你的道心……堅定嗎?”
“你這是何意?”
陳元的聲音陡然繃緊,握著剪刀的手驀然收緊,指節泛白。
李雪鳶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的手卻如同靈蛇般悄然覆上他緊握著剪刀的手,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點一點地、強硬地掰開他因用力而僵硬的手指。
“我只是好奇,”她微微偏頭,將嘴唇貼近他的耳朵,距離曖昧得近乎危險,撥出的氣息卻冷得像寒冬深潭裡的冰,“沾過血的手……也能修道麼?也能……碰這些花花草草麼?”
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是李雪鳶趁他心神震動之際,巧妙地將剪刀的利刃調轉了一個方向,冰冷的鋒刃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他掌心的皮肉!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銀亮的剪刀和他的手掌。
“幹你們這一行的,”她的聲音依舊貼著他的耳廓,低柔,卻字字如冰錐,“疼痛……比情話更讓人印象深刻,更容易讓人記住規矩和教訓,不是嗎?”
陳元心頭悚然一驚!
身份被點破的危機感和掌心的劇痛讓他下意識地翻手,凝聚內力便要朝她致命之處回擊而去!
然而,李雪鳶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如何出招。
他的手腕剛動,便被一股完全無法抗衡的巨力死死鉗制住,所有反擊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散於無形。
她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輕輕一按,便將他所有的掙扎徹底瓦解。
陳元從未感到如此無措和脆弱過。
即便是在書院修為最深不可測的掌教陳秀才手下試煉,他也能勉強過上幾招。
可是在這個看似慵懶嬌俏的少女手中,他感覺自己就像她指尖下的那隻畫眉鳥,甚至更加不堪一擊。
他的生死,完全繫於對方的一念之間,沒有任何掙扎或反抗的餘地。
李雪鳶握著他流血的手腕,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額角滲出的冷汗,反而蹙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溫柔的責備:“別動,你看,你的手在流血。”
他的掌心,被剪刀刺破的地方,鮮血正不斷地滲出,滴落在翠綠的祝餘草葉上,顯得格外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