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
任風若的語氣依舊和藹，如同幼時那般，帶著長輩獨有的慈愛和欣慰。
他望著她，眼中有關懷，有驕傲，但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她一直迴避、甚至害怕的問題：“你可要隨我回宗門去？”
李雪鳶心頭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縮，沒有立即答話。
但這短暫的沉默，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明確的回答。
任風若並未感到多少驚訝，眼中反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變得複雜，語氣也隨之轉變，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正式的敬重：“那麼以後，我該喚你一聲‘李城主’了。”
是天沂城的“李城主”，而非無極宗或縹緲宗的“蘭鳶”。
這樣的稱呼，是對她如今身份與地位的尊重與認同，可其中蘊含的客套與距離感，卻也像一道無形的溝壑，悄然橫亙在了昔日親近的師門長輩與晚輩之間。
“我……”
李雪鳶罕有地顯露出幾分愧疚和為難。
心中那份對自由的渴望，此刻卻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個背叛者，愧對師門的培養，愧對任叔叔一直以來的關照，更愧對……那個遠在山頂的人。
“不必為難。”
任風若正色道，語氣恢復了長輩的豁達與通透。
“正如我先前所言，你從不欠我什麼，更不欠無極宗什麼。你既已豁出性命殺了上官錦月，為師門報此血海深仇，那便也算還清了……那位的情分。”
李雪鳶心中苦笑。
任風若並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讓她去殺上官錦月，是師伯無明的交易，他用自己數十年的精純內力，換她出手。
這樁交易，她完成了。
可蘭曜池要的，從來不是上官錦月的命。
他要的是她活著回去，回到縹緲宗，回到他劃定的界限之內，回到他身邊。
十一載傾囊相授，傳道授業之恩，如山重，似海深。
她怎麼可能不欠他？
李雪鳶動了動唇瓣，那句盤旋在心頭許久、關於蘭曜池近況的問候幾乎要脫口而出。
這次見到任行舟，她幾次三番話到嘴邊，又都硬生生嚥了回去。
此刻亦然，她囁嚅了一番，最終仍是選擇了沉默。
知道了又如何？
她又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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