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鳶話未說完,聲音驀地頓住,頭微微一側,對著緊閉的窗戶方向淡聲道:“進來吧。他不是外人。”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輕響,窗戶被一股巧勁推開,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利落地翻身而入,輕盈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正是穿著一身夜行衣的燕十一。
李雪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毫不客氣地點評道:“你這身行頭……真醜。”
燕十一愣了一下,低頭扯了扯自己身上毫無款式可言的純黑夜行衣,納悶道:“這玩意兒……不都長一個樣嗎?黑乎乎、緊巴巴的,還能有什麼別的式樣?”
“怎麼沒有?”
李雪鳶下巴微抬,指向一旁靜立的卿子栩,“你瞧人卿大公子,穿的也是黑衣,怎麼人家的就比你這身順眼得多?”
燕十一果真聽話地繞著卿子栩走了一圈,摸著下巴,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唔……我知道了!他這衣服,袖口和領口好像用金線繡著挺精緻的雲紋滾邊,腰帶上也有流雲暗紋,這剪裁……似乎也更貼合身形,顯得肩是肩,腰是腰的……”
他甚至伸出手指,好奇地摸了摸卿子栩衣袖的布料,隨即咂咂嘴,“嘖!一摸這手感我就知道!這是浮玉京今年最流行的‘錦瑟緞’,光這一匹布料的價錢,就夠買我身上這粗布行頭一百套了!那自然好看啊!”
卿子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近距離品評弄得有些尷尬不自在,微微後退半步,解釋道:“說笑了,這些衣物都是家中僕役準備的,我並不清楚具體是什麼布料。”
他自幼衣食住行皆有人打理,從未在意過這些細節。
“唉!那這還有什麼好比的!”
燕十一一拍大腿,語氣誇張地抱怨起來,“人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公子哥兒,我是個拿錢賣命、刀口舔血的小殺手!費勁巴力辦完一單,層層盤剝下來,錢到我手上也剩不了幾個子兒,飯都快吃不上了,自然穿不起他那麼好的料子!能有一身蔽體的就不錯啦!”
“小殺手?”
卿子栩聞言,抬眸重新看向這個舉止略有些吊兒郎當、眼神卻透著機敏的少年。
“哎哎哎!你那是什麼眼神?”
燕十一敏感得很,立刻捕捉到卿子栩目光中那一閃而過的驚詫,手裡不知從哪裡瞬間摸出一枚寒光閃閃的燕尾鏢,一下跳坐上一旁的案桌,不滿地用鏢尖指著卿子栩,“瞧不起我們幹這行的是不是?覺得我們低人一等?”
卿子栩看了一眼李雪鳶,見她並無表示,只得按下心頭異樣,平靜解釋道:“你誤會了,我絕無此意。”
他只是有些意外。
李雪鳶為何會和一個不入流的殺手有什麼牽扯?
“好啦,這有什麼好吵的。”
李雪鳶終於出聲打斷,語氣帶著一絲威嚴,“以後你們都是同僚,彼此客氣著點。”
“同僚?!”
燕十一和卿子栩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訝道,隨即下意識地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和幾分……難以形容的微妙情緒。
“對啊,”李雪鳶說得理所當然,伸出纖細的手指點了點燕十一,“你,還有他,”她又指向卿子栩,“以後都在我手底下做事,不是同僚是什麼?”
她頓了頓,對燕十一道:“把你那毒鏢收起來,別嚇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