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壘起一個半人高的圓形木臺，檯面光滑，想必是日日有人踏足。
臺上此刻站著兩個樣貌清秀、身著青衣的小童，一左一右，如同泥塑木雕，各捧著一本厚厚的、封面古樸的書卷，神情肅穆。
普通茶客便繞著木臺而坐，或交頭接耳，或凝神屏息，目光都聚焦於空無一人的木臺，彷彿在期待一場好戲。
而二樓呈中空迴廊式，一圈的座位皆以輕薄的白紗遮擋，影影綽綽能看到後面坐著人影，不過這座位是面朝大廳中央木臺的位置，只有面向大廳的這一面空蕩無遮，便於觀瞧。
三樓同樣中空，格局更為精緻，是一圈獨立的雅間，同樣以素雅的白紗或竹簾遮擋，視野最佳，能將樓下情景一覽無餘。
李雪鳶抬頭望去，二樓白紗之後已經七七八八坐了不少人，衣冠楚楚，輪廓模糊，互相之間都沉默不語，氣氛頗為嚴肅，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見她好奇打量，跟在身邊的小二連忙低聲解釋：“客官，那些白紗後面的，就是我們茶肆今日邀請的各位辯手，多是京中或各地來的有名才子。稍等片刻，時辰一到，他們便會就今日的辯題展開論述。這白紗啊，一是增添些神秘，二是免得有人只以貌取人，或礙於對方身份名望，影響了道理本身的交鋒。”
“今日的辯題是什麼？”
李雪鳶順口問道。
不等小二回答，一旁轉過一個清秀少年，身著比小二更顯精緻的服飾，對著李雪鳶恭敬一禮：“這位大人請隨我來，東家已在雅間等候。”
李雪鳶挑挑眉，不再多問，跟著他徑直走上三樓。
樓梯是上好的楠木所制，踩上去聲響沉悶，更顯環境清幽。
少年引她至一處雅間前，躬身退下。
雅座內，陳元正靠著窗戶，望著樓下逐漸聚集的人群。他今日未著道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文士常服，青絲隨意束在頭頂，插了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簪子，兩縷散發垂落鬢角，隨風微動。
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彷彿世間萬事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與這茶肆的喧囂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於其中。
“東家，陸大人到了。”
引路少年在門外稟報。
“東家？”
李雪鳶對他這個新稱呼有幾分好奇，邁步而入。
陳元聽到這聲，才轉過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淡淡一笑，伸手示意她對坐：“介紹一下，在下陸明，正是這間小小茶肆的老闆。我們都姓路，說起來，和陸大人幾百年前說不定還是一家呢。”
他語氣平和，聽不出真假。
兩個假身份，還攀起親來了。
李雪鳶心下覺得有些好笑，面上卻不露分毫，搖搖頭，在他對面落座，打量了一下雅間內的陳設，簡潔雅緻，只有一壺清茶，幾碟精緻點心。
“你怎麼知道我是我？”
李雪鳶塞了一塊糕點進嘴裡，直白問道。
“原是不知道的，不過我邀請的人既然是你，那便也知道了。”
像打機鋒一樣的對話，讓李雪鳶哂笑一聲。
這小子猜出了四五分，在炸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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