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作輕柔,姿態嫻靜,與平日裡那個乾脆利落、甚至帶著幾分凌厲的陸沉纓截然不同。
篝火噼啪作響,勾勒出她專注的側影輪廓,彷彿山林間不染塵埃的精靈,又像是月夜下偶然謫落凡塵的仙女,神秘而柔美。
司馬煥雲一時間竟看得痴了,忘記了身上的疼痛,忘記了墜崖的驚險,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幾拍,隨即又劇烈地鼓動起來。
一種從未有過的、混雜著驚豔、憐惜與莫名悸動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心神搖曳,幾乎要沉溺在這靜謐而美好的畫面裡。
可隨即,一個念頭如同冷水般澆下。
陸沉纓……會有如此纖細、甚至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嗎?
他記憶中的陸沉纓,身姿挺拔如松,行動間帶著習武之人的穩健與力量感,絕非眼前這般……我見猶憐。
難道救他的不是陸沉纓,是這山中的獵戶之女?
或者……真是仙女?
疑竇叢生。
他掙扎著,忍著劇痛,勉強從身側摸索到一顆小小的石子,用盡此刻能凝聚的力氣,朝著那背影輕輕扔了過去。
石子骨碌碌滾到那身影的腳邊。
身影動作一頓,停下了擦拭傷口的動作,緩緩轉過頭來。
火光映照下,那張臉清晰地映入司馬煥雲的眼簾——眉眼堅毅,鼻樑挺秀,唇色因失血和寒冷而顯得有些蒼白,但的的確確,就是陸沉纓那張他熟悉的臉龐。
只是,或許是卸下了平日作為護衛時的那層冷硬外殼,或許是火光的柔化作用,此刻的她,眉宇間少了幾分疏離的淡漠,多了幾分疲憊與脆弱,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戲謔或冷靜的眼眸,在跳動的火焰映襯下,彷彿蘊藏著深潭靜水,幽深得讓人看不透。
竟然……真的是她。
司馬煥雲愣住了,心中那點關於“仙女”的旖旎幻想瞬間破滅,但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卻悄然滋生。
原來,她卸下防備、安靜下來時,竟是這般模樣。
“殿下醒了?”
李雪鳶看到他已經睜眼,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平靜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
她若無其事地將褪至臂彎的裡衣拉好,遮住了肩膀的傷口,動作自然,彷彿剛才那令人心旌搖曳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我們……這是在哪裡?”
司馬煥雲移開目光,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試圖掩飾方才的失態,同時也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懸崖下面。”
李雪鳶言簡意賅,她拿起一旁架在火上烘烤的外袍,重新穿上,走到他身邊蹲下,檢查了一下他腿上的傷,“我們運氣不算太差,下面是深潭和溪流,緩衝了下墜之勢,又被水流衝到了這處淺灘。我醒來時發現殿下昏迷在岸邊,就把你拖到這裡了。”
她的解釋平靜無波,但司馬煥雲卻能想象當時的兇險。從那麼高的地方墜下,即便有水流緩衝,也絕對是九死一生。是她……救了他。
“你的傷……”
他看著她蒼白的面色,以及行動間那不易察覺的凝滯,想起墜崖前她為了殺那個可怕的殺手鷹隼,硬生生承受的那一掌,心頭不由得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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