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肥被她嚇得一哆嗦,鼻涕眼淚都忘了流。
“更何況,”劉元替他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衣襟,語氣放緩,卻更令人毛骨悚然,“我們?是兄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好了,阿兄自然也能好。今天這事,你就當是幫妹妹一個小忙,也當是給自己買個教訓。”
長點教訓,以後離我的?東西遠點,比如皇位。
劉肥看著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嬰兒肥。但?他覺得,如果?自己再敢嚎哭或者反駁,下場絕不會比那個被拖下去埋掉的?人好多少?。
人遇到變態都會非常恐懼的?,更別說小孩。
他用力?嚥了口口水,聲音帶著哭腔後的?沙啞:“我,我知道了,是我手抖,射、射偏了……”
“這才對嘛。”劉元站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天真爛漫的?笑?容,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她伸出手,“起來吧,阿兄,獵物還沒打到呢,我們?繼續?”
劉肥看著那隻白皙小巧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顫抖著握住了。他被劉元拉起來,腿還有些發軟。
接下來的?狩獵,劉肥完全心不在焉,如同?夢遊。他看著劉元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興致勃勃地追逐著被親衛驅趕過來的?野兔、山雞,偶爾還會回頭衝他甜甜一笑?,招呼他一起。
可這笑?容,在劉肥眼裡,再也無法和可愛,乖巧聯絡在一起。他只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樑骨。
回程的?路上,劉元騎著她的?棗紅馬,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很不錯。
哪怕是按歷史,她的?對手也只有劉肥與劉盈,他們?年齡相仿,差不了幾歲。
劉肥其實沒有競爭力?,到了那位子,可不是母憑子貴,是子憑母貴。
她沒感受到他們?的?威脅,她的?威脅更多的?是以後看不得女人上位的?功臣與劉氏旁系。
那些人在劉恆上位後都蠢蠢欲動,更別說以後她了。
這事根本沒有起任何風波,監工的?以為雍齒跑了,還罵罵咧咧。
劉肥不與劉元一起玩了,他與堂兄弟走得近了些,一起傻傻的?,很安心。
這一日,劉邦難得清閒,正看著劉元又在一旁寫?東西記錄,劉元看見他,放下炭筆,蹭到阿父身邊,仰著小臉,語氣半是撒嬌半是認真:
“阿父,元不想?叫元了。”
劉邦一愣,笑?道:“哦?為何?‘元’者,始也,大也,首也,好得很吶!”
他自動忽略了元也有頭顱,普通人的?意思。
“阿父,元這個字聽起來就跟一塊、一個似的?,一點氣勢都沒有!那些說書先生嘴裡,哪個神仙人物不是有個響噹噹的?名號?女兒現在好歹也有點小名氣了,能不能換個名字呀?”
她半是撒嬌,半是試探。
劉邦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他看著女兒亮晶晶,充滿期盼的?眼睛,笑?聲漸歇,神色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咸陽看到始皇帝車駕時那句“大丈夫當如是也”的?慨嘆,想?起自己心中那從未熄滅的?,或許旁人覺得是痴心妄想?的?火焰。
他又想起女兒出生至今的種種不凡,那造紙之夢,那改良織機,那止血之法,尤其是那惠澤萬千百姓的豆腐、蒸饃,這豈是尋常孩童能有的?際遇?
她有神人點化。
他的目光又不自覺地瞟向在一旁玩耍,因為玩具被搶而又開?始癟嘴要哭的?劉盈,再對比眼前?這個眼神靈動、膽大心細、跟自己討價還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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