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今日之功,反成明日之患……”
“需徐徐圖之……”
“恐陛下勝而驕……”
一字一句,像冰錐一樣,鑿在她滾燙的心上。
她猛地將賀表擲在案上!
憑什麼?!
她夙興夜寐,殫精竭慮,她親赴北疆,頂風冒雪,提著劍在萬軍之中?搏殺!
她做到了?自高祖以來歷代漢家天子夢寐以求的功業!
可他們呢?他們在後方,看到她取得遠超預期的勝利,第?一反應不?是慶賀,不?是想?著如何乘勢而上,而是擔憂她飄了?,擔憂這勝利太燙手,擔憂後續的麻煩!
彷彿她這個皇帝,天生?就該被他們框在一個穩妥的範圍內,不?能太出格,不?能太迅猛,不?能讓他們措手不?及。
劉昭胸中?那股鬱氣翻滾著,幾乎要衝口而出。
這萬里草原,是坐在長安的府衙裡徐徐圖之就能圖來的嗎?沒?有朕的涉險輕進,他們現在討論的,恐怕還是如何防禦匈奴下一次寇邊吧!
她甚至惡意地想?,若是此刻坐在這裡的是高祖,許負他們敢如此犯顏直諫嗎?
若是此刻打下龍城的是始皇帝,他們又會是何等嘴臉?恐怕功蓋寰宇的頌揚聲不?絕於?耳了?吧!
就因為她是女子,是年輕的女帝,所以她的功業就要被打上折扣,她的決策就要被反覆審視,她的銳氣就要被冠以可能出錯的前提?
怎麼,同?樣是封狼居胥,她就不?該?
陳平是個心思深的,他對人心的琢磨很通透,躺在床上就懂了?陛下的情緒,他第?二天洗漱完,整理好衣冠,便來見皇帝,“臣參見陛下。”
劉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平身吧,愛卿昨夜可還安枕?”
這話帶著點刺,陳平連忙道,“臣等惶恐,思慮昨日言語失當,冒犯天顏,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特來向陛下請罪。”
“請罪?”劉昭抬起眼?,“何罪之有?陳公不?是一心為公,直言敢諫麼?”
陳平語氣誠摯,“陛下,自高祖以降,乃至先秦,歷代英主?,誰能如陛下般,臨御天下,親提六師,深入不?毛,陣斬單于?,踏破龍城,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此功業之盛,亙古未有,足可光耀史冊,彪炳千秋!臣等身為輔弼,能與陛下共此盛世,實乃三生?有幸,昨日卻未能先賀陛下之功,反以瑣務煩擾聖心,實在慚愧無地。”
陳平不?愧是老油條,劉昭臉上的冰霜,肉眼?可見地消融了?一些。好話人人愛聽,尤其是這確實是她拼死搏殺換來的功績。
她傲嬌道,“功過是非,自有史筆評說。朕所求,無非是北疆安寧,大漢昌盛。”
陳平察言觀色,知道火候到了?,立刻接上,“陛下所言極是!正?因陛下有此不?世之功,北疆安寧方有根基!陛下龍城之策,設北庭都護府以統軍政,編戶齊民以定歸屬,賜封侯伯以安貴族,開放互市以利民生?——實乃高瞻遠矚,深謀遠慮,非雄才大略之英主?不?能為也?!此策一齣,草原歸心可期,百年邊患可息矣!”
劉昭如被順毛的貓,心氣都好上了?不?少,陳平還是個肱骨之臣,不?錯,她就原諒他昨天的不?長眼?色了?。
“陳公過譽了?。然北疆之事,千頭萬緒,非有良策,難以竟全功。陳公既來,必有以教朕?”
陳平既然這麼會說話,想?來也?該有些切實可行的辦法,至少不?像昨日那樣,光潑冷水不?提方案。
陳平聞言,上前一步,神色愈發恭敬,帶上了?幾分胸有成竹的篤定,“陛下聖明,洞察秋毫。臣確有一策,若得施行,北疆諸般難題,皆可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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