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沒有人接話。
阿韋羅說的,正是所有人心裡在想卻不願意說出口的那件事。
張雪風的速度太快了。
正面戰場上,他們憑藉人數和技能的配合還能壓制他——
但那是在他選擇正面交戰的前提下。
如果他選擇游擊戰,如果他用那種令人絕望的速度在潮汐監獄的陰影中穿行,逐個擊破,逐個暗殺——
沒有人能防得住。
“他這一跑,我們反而被動了。”
蜂醫的聲音從盾牆後方傳來,他難得地收起了那副痞氣的笑容,語氣變得比平時認真了許多,“正面對攻我們不怕他,但他要是轉成游擊打法,那就很麻煩了。”
深藍沒有說話,但他把盾牌重新立穩了,那面沉重的防爆盾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用行動表達某種沉默的認同。
就在這時,走廊裡響起了一種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說話聲,而是一種更輕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哼唱——
那調子被拉得很長,帶著某種古老的、幾乎可以稱之為荒涼的質感。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走廊的盡頭,那面被紅狼撞碎的牆壁缺口處,正飄進來一張張紙片。
白色的、方形的,邊緣被剪成了整齊的鋸齒狀,像是某種祭奠時才會用到的物品——紙錢。
它們從牆洞外飄進來,數量不多,先是幾張,然後是十幾張,然後是幾十張,像是被什麼東西託著一樣緩緩地、無聲地沿著走廊的地面鋪展開來,在碎裂的冰層上鋪成一條白色的、細長的路徑。
緊接著是照片。
那些照片也是從牆洞外飄進來的——不是普通的照片,而是被放大過尺寸的全家福,每一張都框著相同的面孔。
烏魯魯的臉。
他站在照片正中央,依然戴著那副標誌性的橙色護目鏡,臉上掛著那種爽朗到近乎憨厚的笑容,身邊的父母面容模糊,像是被刻意塗抹過一樣看不真切。
那些全家福在飄進走廊之後並沒有落在地上,而是懸停在了半空中,像是一面面無聲的旗幟一樣在空氣中緩緩轉動。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從西面八方同時傳來,像是被無數個擴音器同時放大又同時壓縮,最終匯聚成一道清晰的、帶著某種憨厚韻味的嗓音。
“臥得浮木肆啦——”
烏魯魯的咒語。
那個曾經在零號大壩副本中隔著副本擊殺範鈺的咒語,此刻正以同樣的方式迴盪在潮汐監獄的走廊裡。
每一聲“臥得浮木肆啦”落下,空氣中就會有一張全新的全家福緩緩浮現出來,像是被什麼無形之手從虛空中抽出來的一樣,緊接著紙錢紛紛揚揚地飄落,在那些全家福的映照下如同一場無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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