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在燈光下看不出情緒,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坐下,吃。”
簡單的三個字,卻有種奇特的壓迫感。
伊芙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飢餓感和不想拂逆對方好意的“單純”想法佔了上風,她小聲道了謝,紅著臉在江嶼對面的位置坐下。
飯菜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伊芙起初還有些拘謹,小口吃著,但美味的食物很快讓她暫時忘記了矜持,胃口大開。
餐桌上大部分時間依舊是伊芙在說話,她嚥下嘴裡的食物,嘆了口氣,眉眼耷拉下來時,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開始絮絮叨叨地訴說今天的遭遇。
“……唉,工作真的好難找啊。跑了三四家公司,一聽我是暑假工,還沒拿到畢業證,就直接說不好意思了。”
她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聲音悶悶的,“其實我也知道,可能是我要求有點高了吧?不想去做端盤子的服務員……可是,讀了這麼多年書,總想找個稍微……嗯……能學到點東西的?”
她抬起眼,看向江嶼,眼神里帶著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意味,軟軟地問:“江先生,您說……我是不是太眼高手低啦?”
伊芙自然地將自己放在一個初出茅廬。遭遇挫折的年輕學生位置上,語氣裡的鬱悶和一點點不甘心都表現得恰到好處。
這副模樣,極易激起保護欲,尤其是對某個內心早已暗潮湧動的人來說。
江嶼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目光大多數時候落在菜餚上,但伊芙能感覺到,在她提到被拒絕。心情低落時,他周身的氣息會微微下沉。
直到她問出最後那個問題,他才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寫滿“鬱悶”的小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不用急。”
江嶼淡淡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在伊芙心湖裡輕輕盪開一圈漣漪。
她抬起眼,對上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卻似乎少了些許冷硬的側臉,心裡那點因求職不順產生的焦躁,竟真的奇異地平復了些許。
她臉上綻開一個釋然的。帶著感激的笑容,像陰霾散去後露出的陽光:“江先生您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謝謝您點撥我。” 語氣真誠,彷彿真的被這句簡單的安慰所治癒。
餐桌上的氣氛似乎緩和了許多,伊芙心情好轉,吃飯的動作也輕快起來,偶爾還會小聲誇讚一句魚肉很嫩,青菜火候正好。
江嶼依舊沉默居多,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淡了不少。
就在伊芙猶豫著,不太好意思去夾那盤需要動手。容易弄髒手的白灼蝦時,一隻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推了一個小碟子到她面前。
碟子裡,是滿滿一堆剝得乾乾淨淨。粉白誘人的蝦仁。
伊芙驚訝地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江嶼,他正用溼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動作優雅,彷彿剛才那一氣呵成的剝蝦動作只是隨手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