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跟在他身後，心情與昨天在他房間試唱時截然不同，昨天是緊張和尋求認可，今天則多了一份“工作需要好好完成”的鄭重感，甚至有點小小的職業包袱。
她拘謹地在離床幾步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手握著手機，指尖因為些許緊張而微微用力。
“江先生，”她抬起眼，看向床上閉目養神的男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您……您有沒有特別想聽的歌？或者喜歡什麼型別的？我找一下伴奏。”
江嶼原本想隨口說“都可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依舊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冷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用比平時更低沉幾分的嗓音回答：“……就，昨天那種吧。”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具體，又補充了三個字，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小情歌。”
“小情歌”三個字像帶著細微的電流，竄入伊芙的耳膜，她滑動手機螢幕的指尖猛地一頓，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單獨在一個男人的臥室裡，對著他唱那種甜膩膩的。充滿戀愛氣息的小情歌？這……這感覺太奇怪了，簡直像是在……像是在變相告白一樣！
她的心跳瞬間漏跳了好幾拍，呼吸都有些不穩，但下一秒，理智迅速回籠，“這是工作！時薪一千的工作！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伊芙在心裡狠狠告誡自己，強行壓下那股莫名的羞赧。
“好。好的。”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在手機歌單裡快速翻找，最終選了一首旋律相對舒緩。情感表達較為含蓄的經典情歌。
她清了清嗓子，儘量忽略掉對面床上那個存在感極強的男人，跟著輕柔的伴奏，緩緩開口。
她的歌聲依舊甜美動人，但因為心境不同，少了幾分昨日的雀躍，多了幾分溫柔的繾綣，歌聲在安靜的主臥裡流淌，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深色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伊芙唱著唱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床上的江嶼，他閉著眼睛，呼吸似乎逐漸變得悠長而平穩，冷峻的五官在放鬆的狀態下柔和了許多。
少了醒時那股迫人的陰鬱和疏離，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竟透出一種罕見的。近乎乖巧的脆弱感。
‘他睡著的樣子……好像……有點好看？’ 這個念頭如同鬼魅般突然闖入伊芙的腦海。
“嗡——”的一聲，伊芙感覺自己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了頭頂，心跳驟然失控，像揣了只兔子在胸腔裡瘋狂蹦躂。
她被自己這個大膽的。近乎“褻瀆”的想法嚇得差點咬到舌頭，嘴裡的歌詞都險些唱錯了一個音。
伊芙慌忙穩住心神，強迫自己將視線從江嶼臉上移開，盯著對面的牆壁，但臉頰卻不受控制地越來越紅，像熟透的番茄。
或許是因為心緒的波動，她的歌聲在原本的甜美基礎上，不自覺地又添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甜膩柔軟的顫音，彷彿融化的蜜糖，絲絲縷縷地纏繞在空氣裡，更加撩人心絃。
伊芙幾乎是數著秒唱完了最後一個音符，時間一到，她立刻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
看也不敢再看床上的江嶼一眼，用氣聲飛快地說了句“江先生您好好休息”，便腳步極輕。卻又速度極快地“飄”出了主臥，還細心地把門輕輕帶上了。
“咔噠。”房門合上的輕響傳來。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主臥大床上，那個本該“熟睡”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哪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清明和翻湧的。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暗色浪潮。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挑起，勾勒出一抹深邃而愉悅的弧度，眉峰微揚，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巨大的滿足感。
江嶼當然沒睡。他怎麼可能捨得睡？
他只是在享受，享受她只為他一人歌唱的專注，享受她歌聲裡的每一絲情緒變化，更享受……她最後那明顯慌亂。羞赧，以及歌聲裡因他而起的。那抹動人的甜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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