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母趕緊拿出紙巾替她擦汗,語氣帶著嗔怪,卻是對著顧言深說的:“言深也是為你好!你這孩子,真是不識好歹!這麼冷的天,萬一凍著了可怎麼辦?”
她說著,又轉向顧言深,臉上堆起感激的笑容,“言深啊,真是費心了,把她照顧得這麼好。芙芙年紀小,不懂事,有什麼做得不對的,你多擔待,或者跟我們說,我們來教她。”
伊父也清了清嗓子,放下報紙,努力維持著嚴肅,但眼神已經柔和了許多:“嗯,你媽說得對。芙芙,要聽話。”
顧言深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目光卻始終落在伊芙身上,聽到伊母的話,他微微頷首,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岳母言重了。芙芙很好,只是我怕她著涼。”
他一句話,既接受了“關心”的稱讚,又輕描淡寫地將伊芙的“抱怨”歸結為怕她生病,維護之意顯而易見。
這番對話,聽起來其樂融融,充滿了家人間的關切與維護。
然而,在通往廚房的門口,伊悅端著準備好的水杯,僵立在那裡。
她原本計劃藉著倒水的機會,自然地走到顧言深身邊,展現自己的體貼懂事,並試圖與他搭話。
可眼前這一幕,伊芙自然而然的撒嬌,父母瞬間軟化的態度,顧言深那看似平淡卻充滿佔有慾的維護,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穿了她精心維持的平靜。
她看著伊芙那張因為發熱而紅潤嬌豔的臉,看著父母眼中那份對親生女兒毫無保留的疼愛,看著顧言深那雙只有在看向伊芙時才會流露細微柔和的眼眸……
強烈的嫉妒和酸楚幾乎要將她淹沒,伊悅手中的水杯微微顫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其樂融融?不,這其樂融融裡,根本沒有她的位置。
她就像一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別人上演闔家歡樂,而自己所有的算計和努力,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伊悅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端著水杯托盤走過去,聲音努力保持平穩:“爸,媽,芙……妹妹,顧先生,喝點熱水吧。”
然而,她的出現,並沒有打斷那融洽的氛圍,反而更像是一滴油滴入水中,格格不入。
伊芙接過水杯,甜甜地說了聲“謝謝悅姐姐”,目光卻很快又回到了顧言深和父母身上。
伊悅站在一旁,感覺自己像個透明的影子,心中的不甘和怨恨,如同毒藤,在溫暖的室內瘋狂滋生。
這場家宴,對她而言,從開始就註定了煎熬。
客廳裡的氣氛看似和諧溫暖,伊父與顧言深就著當前的極寒局勢低聲交談,雖然大多是顧言深在簡明扼要地分析,伊父認真傾聽,偶爾提問,但至少維持著表面上的翁婿融洽。
伊芙坐在母親身邊,小口喝著熱水,臉上帶著被暖氣燻出的紅暈,偶爾回應著伊母關切的詢問,言語間透露出被照顧得很好。生活無憂的資訊,讓伊母徹底放了心。
王媽接過水杯托盤後,熱情地拉著伊悅的手,將她引到沙發旁,示意她坐下別忙活。
伊母見到伊悅過來,臉上立刻堆滿憐愛,連忙伸手將她拉到自己另一側坐下,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她是需要格外呵護的易碎品。
然而,這份過度的熱情和接下來伊母的話,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伊悅敏感而驕傲的神經。
“芙芙啊,”伊母轉向伊芙,語氣帶著唏噓和毫不掩飾對伊悅的心疼,“你是不知道,你悅姐姐這次回來,可是吃了大苦頭了!”
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伊悅之前為了博取同情而傾訴的悲慘經歷。
“她那個舅舅舅母,真不是個東西!仗著之前囤了兩個大冰箱的凍肉,還有些曬乾的苞米辣椒,一開始裝得挺好。結果呢?”
“這沒完沒了的雨,後來還停了電,冰箱裡的肉沒幾天就爛了臭了!地窖也灌滿了水,辛辛苦苦存的糧食全泡了湯,苞米啥的也都發黴不能吃了!”
伊母說得繪聲繪色,彷彿親眼所見,語氣裡充滿了對那家人的譴責和對伊悅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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