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跌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用手背用力擦過嘴唇,彷彿要擦去那個陌生而冰冷的觸感。
但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淚眼,怯生生地環顧著幽深的巷子,肩膀微微發抖,一副驚魂未定。生怕那惡人再回來的模樣。
她心裡清楚,像程紹鈞這樣謹慎多疑的人,很可能並未真正遠離,而是在某個暗處觀察她的反應。
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於是,伊芙慢慢地。帶著些許“腿軟”的姿態撐著手臂站起來,先是仔細拍打掉藍衫黑裙上沾到的牆灰和塵土,又理了理被弄亂的領口和頭髮。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慌亂又委屈的笨拙,指尖在微腫的唇瓣上輕輕掠過時,還適時地吸了吸鼻子,眼圈紅紅,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剛剛受了輕薄。又驚又怕的可憐女學生。
整理好儀容,她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巷子兩頭,然後像是終於鼓足勇氣,抱緊書包,小步快跑起來,朝著巷子另一端。家所在的方向奔去。
她的步伐急促,卻不忘保持“柔弱”,偶爾還會因“驚慌”而踉蹌一下,完美的表演。
一邊跑,伊芙的思緒飛快轉動,程紹鈞……果然和資料裡一樣,年輕銳利,手段果決,為了脫身不惜用這種非常手段。
他如今只是青幫一個香主,但用不了幾年,就會憑藉能力和魄力上位成為堂主,在未來的抗戰中,他會暗中輸送物資。掩護志士,是條有骨氣的漢子。
華國成立後,他更是會帶著手下弟兄投身正途,成為一員驍將,官至旅長,可惜……原世界線裡,作為男主他一生戎馬,卻始終沒有子嗣,小世界也走向崩潰。
而她,伊芙,穿越而來的任務,就是改變這一點,與他結婚,為他留下血脈。
真是諷刺,原身的親生父親是斧頭幫幫主,現在與青幫勢同水火,可斧頭幫他們,暗殺的皆是漢奸日寇,也都是真正的熱血兒郎。
伊父把她藏在法租界這棟小洋樓裡,派人精心保護,就是怕幫派紛爭波及到她。
張伯和吳媽,表面是管家和保姆,實則都是身懷絕技的好手,樓裡甚至藏著武器……外人只當她是普通富家女學生,這層身份,目前是她最好的掩護。
今天這“意外”相遇,雖是計劃中的風險,卻也真正發生了,她必須小心再小心,決不能引起程紹鈞的懷疑,反而要利用這次“遭遇”,在他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思緒電轉間,小洋樓的鐵藝院門已經近在眼前。
果然,一眼就看到管家張伯正站在門口,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整潔的灰布長衫,身形挺拔。
看似尋常老僕,但那雙微眯的眼睛卻精光內斂,正不住地向街道兩端眺望,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
他甚至已經微微抬步,似乎準備沿路去尋她了,伊芙立刻快走幾步,揚起還帶著些許紅暈的臉蛋,氣息微喘地喚道:“張伯!”
張伯聞聲轉頭,見到她,明顯鬆了一口氣,但眼中的銳利並未完全散去,快步迎上:“小姐,您可回來了!比平日晚了快半個時辰,吳媽的熱湯都煨了好久了,真是讓人擔心。”
他說話間,目光已迅速而專業地將伊芙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當注意到她微腫的唇瓣。略顯凌亂的髮絲和衣領,以及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惶時,張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伊芙立刻低下頭,雙手不安地絞著書包帶子,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歉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對。對不起,張伯……今天放學,和莉莉一起討論功課,就……就散步走回來的,邊走邊聊,忘了時間……下次我一定注意,準時回來,不讓您和吳媽擔心。”
她解釋得合情合理,符合一個貪玩忘了時間的學生形象,而那絲殘留的驚惶,正好可以歸咎於因為晚歸怕被責罵。
張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再多問,只是側身讓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回來就好,快進來吧。小姐,租界雖比外面安穩,但也不是萬全之地,以後還是要多加小心,儘量坐黃包車回來。”
“嗯,我知道了。” 伊芙乖巧地點頭,快步邁進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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