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駭住，呼吸一窒，眼淚瞬間湧得更兇，就在吳媽的手即將碰到門把的瞬間，伊芙用帶著哭腔的。有些沙啞的嗓音急急阻止道：“吳媽！你。你先別進來！我……我還沒洗好！”
她的聲音因為驚嚇和脖頸被制而微微顫抖，聽起來更加可憐。
門外的吳媽立刻止住腳步，心疼地安慰：“好好好，我不進去，小姐別怕，沒事了，那些殺千刀的已經走了。你慢慢洗，洗好了喊我。”
“嗯……” 伊芙勉強應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聽到吳媽再次離開，並輕輕帶上了臥室門的聲音，伊芙緊繃的神經才微微一鬆。
劫後餘生的後怕和剛才被粗暴對待的委屈洶湧而來，大顆大顆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恰好滴在程紹鈞扼在她頸間的手背上。
那淚水溫熱，甚至帶著一點滾燙的錯覺，程紹鈞像是被燙到一般，手指猛地一顫，幾乎是立刻鬆開了鉗制。
他看到女孩白皙脖頸上被自己掐出的淡淡紅痕，和她淚眼婆娑。驚懼交加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似是懊惱，又似是一絲歉疚。
程紹鈞不再看她，猛地從浴缸中跨出，帶起一片水花。
溼透的綢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精壯的身形，但左臂的傷口顯然因浸水和剛才的發力而惡化，鮮血汩汩流出，將灰色的衣料染成深赭。
失血過多和劇烈的體力消耗讓他身形控制不住地趔趄了一下，險些摔倒，他及時用手撐住了冰冷的瓷磚牆面，才穩住身體。
程紹鈞背對著伊芙，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強壓眩暈感，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解釋，又像是倉促的道歉與道謝：“……打擾你了。很抱歉……多謝。”
語速極快，說完，他便強撐著想要離開這個尷尬又危險的是非之地。
就在他踉蹌著邁向視窗的瞬間，一直縮在浴缸裡，抱著雙臂微微發抖的伊芙，卻忽然抬起頭，用帶著濃重鼻音。卻異常清晰的語調輕聲問道：“是……是你殺了那個很重要的日本軍官嗎？”
程紹鈞的腳步猛地頓住，他豁然轉身，眼神在剎那間冰冷銳利如手術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凜冽的殺意，直直射向浴缸中的少女！
他完全沒料到，這個看似單純無害。剛剛還被嚇得眼淚汪汪的女學生，會突然問出如此石破天驚的問題。
然而，伊芙迎著他足以凍僵空氣的目光，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懼怕，反而，因為他這過激的反應，她眼中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
她的淚水已經止住，眼眶和鼻尖還紅紅的，顯得格外嬌弱，但那雙被水汽浸潤過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落入了星辰。
她彷彿完全忘了自己此刻幾乎半裸地蜷縮在浴缸裡的窘境，也忘了剛才險些被掐死的恐懼，像個發現了秘密。急於分享崇拜之情的小女孩，壓低了聲音，軟糯糯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說道。
“我……我能聽懂一些日語。他們剛才在樓下，非常憤怒，說是一位很重要。很尊貴的日本軍官被刺殺了，正在全力搜捕殺手……”
伊芙看著程紹鈞依舊緊繃而戒備的臉，語氣變得無比認真，甚至帶著純粹的敬佩：“你……幹得真好！你是英雄！”
她頓了頓，眼神清澈而堅定地看著他，“你放心，我絕不會出賣你的。”
少女純善的崇拜眼神，與她此刻浸泡在浴缸中。髮絲凌亂。肩頭裸露。在氤氳水汽裡愈發顯得誘人的形象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程紹鈞緊繃的心緒中攪動起難以言喻的波瀾，他習慣了陰謀。廝殺。背叛，卻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境，這樣的眼神。
這突如其來的。完全出乎意料的認同與保證，像是一根細針，不經意間刺破了他高度緊繃的神經外殼。
一直強撐的意志力出現了一絲縫隙，劇烈的傷痛。失血帶來的虛弱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能發出，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眼神迅速渙散，最後深深地看了浴缸中那個眼神亮晶晶的少女一眼，然後。。。。。。
失去支撐，重重地。毫無聲息地暈倒在了冰涼溼滑的馬賽克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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