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紹鈞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深沉，丟擲了一個讓伊父心神劇震的理由：“伊幫主，您送大小姐出國，無非是覺得海市乃至國內已不安全，可國外就真的萬無一失嗎？”
“若她身後，不僅有斧頭幫的威名，將來……還能有青幫堂主的勢力暗中庇護？這海市，還有哪裡她去不得？還有誰敢動她分毫？！”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伊父最脆弱。最擔憂的地方——女兒的安全！
出國確實是無奈之選，但正如程紹鈞所說，異國他鄉他的勢力難以觸及，風險依然存在，如果……如果真能如這小子所言，形成雙重的保護網……
伊父緊繃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緩緩地。沉重地坐回了沙發上。
他摸出一支雪茄，剪開，點燃，橘紅色的火苗在昏暗的燈光下明明滅滅，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龐。
濃白的煙霧升騰而起，模糊了他銳利的眼神，也掩蓋了他內心激烈的權衡，整個客廳裡，只剩下雪茄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
而跪坐在地上的伊芙，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她抬起淚眼茫然地看了看渾身是血卻氣勢驚人的程紹鈞，又偷偷瞥了一眼沉默吸菸。似乎態度有所鬆動的阿爹。
小巧的鼻尖還紅著，嘴唇微微張合，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敢在這種凝重的氣氛下開口。
伊芙只能維持著跪坐的姿勢，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像一隻受驚後小心翼翼觀察風向的小動物，等待著最終的裁決。
她看似聽不懂那關於堂主。關於幫派勢力的對話，但眼底最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極隱秘的。如同狐狸般的光芒。
那晚，程紹鈞最終被伊父的人帶離了小洋樓，伊父臨走前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驚魂未定。淚痕未乾的女兒，沉聲吩咐吳媽和張伯：“看好小姐，近期不許她出門。”
這既是保護，也是一種小懲大戒的軟禁，讓她遠離是非，也讓她冷靜思考。
至於程紹鈞被帶去了哪裡，經歷了什麼，伊芙一無所知，她只記得父親離開時那山雨欲來的臉色，以及程紹鈞被帶走前投來的。深沉似海的一瞥。
那一瞥裡，有安撫，有決絕，更有一種讓她心悸的承諾，她在極度的驚嚇和疲憊中被吳媽伺候著沐浴，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昏睡，連夢境都支離破碎。
然而，伊芙所不知道的是，黃浦江邊某個隱秘的碼頭倉庫或廢棄船塢裡，在潮溼腥鹹的江風與昏暗的燈光下，進行了一場遠比客廳對峙更為嚴肅。更為透徹的對話。
沒有第三人在場，只有伊父和程紹鈞，對話的內容無人知曉，但可以想見，涉及了幫派恩怨。未來野心。以及最核心的，伊芙的安危與歸屬。
那是一場男人之間的談判，關乎生死，也關乎未來可能的合作路徑，最終，程紹鈞活著離開了那裡，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接下來的兩個月，海市的暗流更加洶湧。
程紹鈞變得異常忙碌，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他不僅全面接手了百樂門的管理，將其經營得鐵桶一般利潤大增，更開始涉足青幫其他更核心。也更危險的領域。
令人意外的是，在一些邊緣地帶的利益爭奪或棘手事務的處理上，開始出現一些隱秘的。心照不宣的“合作”。
斧頭幫的人有時會“恰好”避開衝突，甚至在某些關鍵時刻，會傳來一些對程紹鈞有利的模糊訊息。
這自然是伊父在暗中觀察和有限度地“鋪路”，他要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有多少斤兩，是否值得他冒風險投資。
程紹鈞沒有辜負這種“考驗”，他展現出驚人的手腕和魄力，不僅穩住了局面，還將幾處原本棘手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
更關鍵的一步棋是，在伊父某種默許或間接引薦下，程紹鈞與財政部的周建業進行了秘密接觸。
周建業何等精明，他看得出伊父對這小子的態度轉變，也敏銳地察覺到程紹鈞在青幫內部冉冉上升的勢頭。
幾次秘密會面，談的不是風花雪月，而是實實在在的利益交換和資訊互通。
周建業掌握的政策風向和內部訊息，對幫派操控的某些灰色產業如投機。走私至關重要，而程紹鈞則能提供周建業需要的。某些不便由官方出面的“便利”和“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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