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那令人壓抑的大門,被夜風一吹,程紹鈞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老頭子最後那深深的一眼充滿了警告和審視,讓他明白,危機遠未解除,前有狼後有虎,他與伊芙的未來依舊佈滿了荊棘與未知。
但他握緊了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無論如何,他絕不會放手。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小洋樓二樓的臥室裡突然傳出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叫,劃破了黎明的寧靜。
“啊——!不要!放開我!”
是伊芙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和壓抑的啜泣聲。
一直守在門外的吳媽和張伯聞聲,心猛地一沉立刻推門衝了進去,只見伊芙蜷縮在床角,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她眼神渙散,彷彿還沉浸在可怕的夢魘中無法自拔,嘴裡不停地。帶著哭腔喃喃:“程紹鈞……程紹鈞……救我……”
吳媽心疼得直掉眼淚,連忙上前想抱住她安撫:“小姐!小姐別怕!是夢,是夢啊!已經沒事了,回家了!”
張伯也在一旁急得團團轉,連聲安慰。
然而,伊芙似乎完全聽不進他們的聲音,反而因為他們的靠近而更加驚恐,猛地揮開吳媽的手將頭埋進膝蓋裡,哭得更加厲害,身體縮成更小的一團,只是反覆念著那個名字。
張伯見狀,知道尋常的安撫已經無效,小姐的心結顯然系在了那個昨晚救她回來的人身上。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吳媽使了個眼色讓她看護好小姐,自己立刻快步下樓撥通了伊父的電話。
伊父在電話那頭聽到張伯焦急的敘述,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緊鎖起,他自然明白女兒這是受了極大的驚嚇,產生了強烈的創傷後應激反應。
而女兒在極度恐懼中只呼喚程紹鈞的名字,這其中的依賴和信任,讓他心情複雜無比。
他沉默片刻,沉聲對張伯說:“我知道了。”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撥通了程紹鈞的緊急聯絡方式。
程紹鈞此刻正在碼頭處理圈堂主死後留下的爛攤子,忙得焦頭爛額。
接到伊父言簡意賅。語氣沉重的電話,他心中猛地一揪,立刻將手頭所有事務丟給心腹,二話不說,跳上汽車,風馳電掣般趕往小洋樓。
一路上,他心中充滿了擔憂。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急切。
當他帶著一身清晨的寒露和風塵僕僕的氣息,快步衝上二樓推開臥室門時,看到的正是伊芙蜷縮在床角。如同受驚小獸般瑟瑟發抖。哭泣不止的景象。
“芙兒!”程紹鈞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痛楚瞬間蔓延全身。
幾乎是在聽到他聲音的剎那,伊芙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盈滿恐懼和淚水的眸子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程紹鈞!”
她哭喊一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跌下來,不顧一切地撲向門口的他,程紹鈞連忙張開雙臂將她牢牢接住。
伊芙一頭扎進他懷裡,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帶著室外涼意的胸膛,身體依舊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嗚咽聲悶悶地傳來,彷彿要將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宣洩出來。
她抱得那樣緊,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程紹鈞心中百感交集。
伊芙對他如此全然的依賴,讓他既感到一種被需要的滿足和心疼,又充滿了深沉的愧疚,正是他的疏忽,才讓她遭受如此磨難。
吳媽見狀悄悄鬆了口氣,對程紹鈞投去一個懇求的眼神,然後默默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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