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看著他那雙沉穩的眼睛，心中的忐忑稍稍平復，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乖巧地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吳媽上了樓。
直到臥室門關上的輕響傳來，客廳裡徹底陷入了死寂。
伊父的目光這才如同實質般，重重地落在依舊站在原地的程紹鈞身上。
他看著女兒對程紹鈞那般言聽計從。依賴信任的模樣，額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胸中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酸澀的滋味翻湧而上。
程紹鈞沒有選擇坐下，他甚至沒有試圖尋找任何藉口或寒暄。
在伊芙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伊父面前的地毯中央，然後，在伊父冰冷審視的目光下，毫不猶豫地。筆直地屈膝跪了下去！
這一跪，沒有絲毫猶豫或屈辱，反而帶著一種鄭重的。請罪兼求娶的決絕姿態。
伊父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帶著濃濃的嘲諷和未消的怒意。
他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隔著煙霧睥睨著跪在面前的年輕人，聲音冷得像冰。
“程老闆這是做什麼？你現在是青幫炙手可熱的堂主，我伊某人可擔不起你這樣的大禮。”
程紹鈞抬起頭，目光坦蕩而誠懇沒有絲毫閃躲，他無視了伊父話語中的刺，直接切入核心，聲音清晰而沉穩：“伊幫主，昨晚之事紹鈞特來請罪，並向您坦誠一切。”
他沒有任何隱瞞，將昨夜在百樂門如何被老頭子設計下藥，又如何陰差陽錯遇到前來尋他的伊芙，以及之後在藥物作用下失控的原因，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程紹鈞的語氣裡充滿了對自身疏忽的懊悔，對伊芙的愧疚，但更重要的，是一種敢於承擔責任的決然。
“此事雖起因於算計，陰差陽錯，但紹鈞對芙兒之心，天地可鑑！輕薄之罪，紹鈞願一力承擔，任打任罰，絕無怨言！”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伊父，語氣變得更加堅定而懇切。
“但更重要的是，紹鈞懇請伊幫主，將芙兒嫁給我為妻！我程紹鈞在此立誓，此生必竭盡全力護她周全，愛她敬她，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程紹鈞還將伊芙關於婚禮的想法也一併說出：“芙兒她……不慕虛禮，只願在安靜教堂，有至親摯友見證即可。紹鈞雖覺委屈了她，但尊重她的意願。”
伊父靜靜地聽著，臉上的怒容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沉思所取代，他猛吸了幾口雪茄，煙霧將他臉上的表情籠罩得更加晦暗不明。
直到程紹鈞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最關鍵。也最犀利的問題：“娶她？你說得輕巧。青幫那個老狐狸，你搞定了嗎？他容得下芙兒？容得下她是我伊某人的女兒？”
程紹鈞的心猛地一沉，知道最難的關卡來了。
他迎上伊父銳利的目光，沒有迴避，坦誠道：“老頭子那邊……尚未明言，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尋一個萬全之策。貿然攤牌，恐生變數對芙兒不利。”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請求，“屆時……或許還需要伊幫主您……暗中相助，共同應對。”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要向老頭子坦白並取得認可，絕非易事，可能需要斧頭幫的勢力作為某種籌碼或後盾，甚至需要雙方某種程度的“合作”來施加壓力或創造契機。
伊父聽完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深深地審視著跪在面前的年輕人。
客廳裡只剩下雪茄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以及兩人沉重的呼吸聲，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這場對話，關乎著他最珍視的女兒的未來，也關乎著兩個幫派之間微妙平衡的打破，伊父需要權衡的，遠比一場簡單的嫁娶要多得多。
接下來的日子，程紹鈞採取了更為主動的策略，他開始有意識地。正大光明地帶著伊芙出現在各種場合。
在法租界的高階酒會。外國商行的洽談室。或是與軍政要員私密的晚宴上，伊芙總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氣質優雅的洋裝，挽著程紹鈞的手臂，落落大方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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