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激動萬分,趴在牆頭,迫不及待地向下張望。
此時,伊芙正坐在花園深處的涼亭裡,側對著宮牆的方向低頭專注地繡著什麼東西,陽光灑在她身上寧靜美好得如同畫中人。
玥兒心中狂喜,幾乎要脫口喊出:“母……”
然而,她剛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母后是否聞聲轉頭,就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踹在她的後背上!
“啊——”小公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高高的宮牆上直直栽了下去,重重摔進牆根下茂密的灌木叢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枝葉斷裂聲。
涼亭裡的伊芙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叫驚得手一抖,針尖刺入了指尖沁出血珠。
她駭然轉頭,只看到宮牆上一閃而過的玄色衣角,以及牆下灌木叢劇烈的晃動和女兒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
韓烈如同鬼魅般跳過牆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冰冷地掃過下方蜷縮在灌木裡。疼得小臉煞白。又驚又怒瞪著他的女兒,沒有絲毫安撫,只對聞聲趕來的侍衛厲聲道。
“把公主帶回去!請御醫!所有今日值守此段宮牆的侍衛,翫忽職守,各打五十軍棍,貶去苦役司!”
說完,他飛身穩穩落在涼亭裡,將驚魂未定的伊芙攬入懷中,沉聲道:“沒事了,芙兒。”
伊芙嬌軀微顫,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憤怒地推開他,而是抬起淚眼朦朧的小臉,扯著他的衣襟,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柔軟控訴。
“阿烈……你……你怎麼能踢玥兒,她還那麼小……摔壞了可怎麼辦呀……”
她的話語裡沒有尖銳的指責,更多的是後怕和心疼,還有一絲對韓烈如此狠心手段的委屈和不解。
伊芙依賴地靠在他懷裡,卻又為女兒受傷而心痛不已。
韓烈抿緊薄唇,沒有解釋。
他難道能說,他是怕玥兒那一聲呼喊讓伊芙回頭,讓女兒看清她數年未變的容顏,從而埋下禍根嗎?
他不能冒任何風險。
當晚,伊芙依舊情緒低落,背對著韓烈蜷縮在床榻裡側小聲啜泣著,不像往日那樣主動依偎過去。
韓烈試圖摟她,她卻輕輕扭了扭身子帶著鼻音軟軟道:“別,我心裡難受……”
這不是冷硬的拒絕,更像是一種需要安撫的嬌怯和委屈。
韓烈心中懊惱又無奈,知道她是心疼孩子,也氣自己手段激烈嚇到了她,更恨這該死的局面。
他只能強行將她轉過身緊緊抱在懷裡,一遍遍吻去她的眼淚,低聲保證會讓太醫好好診治玥兒,以後加強看守,絕不讓孩子再涉險。
伊芙在他熟悉的懷抱和耐心的低哄下漸漸止了哭泣,最終累極睡去,但眼角還掛著淚珠。
韓烈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五味雜陳,而御花園的守衛,也因此事變得更加森嚴。
而小公主玥兒,在床上養了好幾天傷,也氣得好幾天不肯跟父王說一句話。
御花園的高牆,從此在兩個孩子心中,成了父王絕對權威和冷酷無情的象徵,也成了他們與母親之間,一道無法逾越。充滿傷痛的天塹。
牆內,是容顏永駐。被精心藏匿的母親;牆外,是迅速成長。在嚴苛課業和複雜心緒中掙扎的兒女。
而韓烈,則獨自站在深淵之上,用他看似瘋狂偏執的方式,維繫著這脆弱而危險的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