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說的沒錯,這事從頭到尾,他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跳進去的,是他自己被利益衝昏了頭腦,這才落得如此下場。
這種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有苦說不出,有冤無處申的感覺,憋屈,窩囊,絕望,但又無可奈何,幾乎要把他逼瘋。
他磨破了嘴皮,還是沒能讓朱允熥鬆口,別說賣硝石給他,連半分通融的餘地都沒給。
這事如同一道催命符,直接將他逼進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他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本是滿心盤算著靠製冰之法大賺一筆,徹底擺脫被朱允熥壓制的日子。
到頭來卻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把自己折騰到這般窘迫的境地。
從前被朱允熥戲耍、捏在掌心裡也就罷了。
他總憋著一股勁,想著總有一次能翻身,能讓對方看看自己的本事。
這次花十萬兩買製冰之法,他還在暗地裡偷笑,覺得朱允熥就是個傻子,居然肯把這麼金貴的法子賤賣,罵對方根本不會算賬。
現在回過神來,這才驚覺從頭到尾,小丑都是他自己。
朱允熥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就算把製冰之法交到他手上,他也拿不到最關鍵的硝石。
這從頭到尾的算計,就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看著朱允熥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股子云淡風輕的囂張,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朱允炆心上,牙根咬得咯咯作響。
他踉蹌著回到東宮的住處,一頭癱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一團麻,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去想應對的法子,但越想心越沉。
眼下的局面,實在太嚴峻了,那十萬兩銀子,本就不是他的私產,而是東拼西湊來的。
除卻他自己那點微薄的積蓄,大半是母親呂氏攢了半輩子的體己,還有一眾親信大臣的投資。
若是母親知道,她的血汗錢就換了箇中看不中用的法子,怕是當場就能氣出病來。
若是那些跟著他的大臣知道,他們抱著賺錢的希望投進來的銀子,最後石沉大海連半點水花都沒有。
往後誰還會信他、跟著他?
怕是一個個都會寒了心,離他而去。
於情於理,他都必須想出解決的辦法,這爛攤子是他自己惹出來的,只能由他自己收拾,也必須收拾好。
焦慮和惶恐纏得朱允炆夜不能寐,整整三天,他閤眼的時間加起來都不足一個時辰。
夜裡睜著眼睛到天亮,腦子裡全是硝石、銀子、大臣的指責,精神頹敗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本就因二十杖責傷了身子,底子虛得很,加上連日不眠不休的憂愁和思慮,身體終究扛不住了。
一場大病轟然襲來,直接臥倒在床,高熱不退,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偏生他臥病在床、最狼狽的時候,朱允熥還裝模作樣提著補品來看望,端著一副關切備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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