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堡壘的“穩定”需要以犧牲無辜者的正義和生命為代價，那這種“穩定”的本質是什麼？
他守護的，又是什麼？
良久，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龍衛國緩緩走回桌邊，他的步伐似乎比之前沉重，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清明，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斷。
他拿起那個厚重的檔案袋，沒有立刻開啟，而是雙手鄭重地遞到林淵面前。
“林淵同志，關於康康被綁架一事，目前調查所牽扯到的所有官員的名字，包括......那位真正的幕後主使的名字，都在這裡面了。”
“但是，”龍衛國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淵，帶著軍人特有的懇切與承諾，“我有一個請求。”
“將軍請說。”林淵接過檔案袋，感覺手中沉甸甸的，裡面裝的不僅是紙，更是無數可能被掩蓋的罪惡和一個孩子險些被奪走的未來。
“名單上，除了那位核心人物之外的所有人，”龍衛國的聲音斬釘截鐵，“隨你處置！我保證，軍方絕不會干涉，並且會提供一切必要的協助，將他們挖出來，送到你面前，或者......由你定位。”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卻更加沉重：“唯獨這位幕後主使......我希望，你能給我三天時間。
龍衛國的眼中燃燒著火光，那是一個老將軍在做出重大戰略決策前的孤注一擲：“三天後，無論結果如何，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林淵看著龍衛國眼中那份悲壯，他能感受到這位老人肩膀上承擔的壓力，以及他想要在職責與正義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甚至不惜押上自己政治生命和身後名譽的勇氣。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
“龍老將軍，”他換了稱呼，語氣中多了一份敬重，“我信您。”
他將檔案袋小心地收好，站起身。
“三天後，”林淵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一種無可動搖的意志，“無論結果如何，無論你們是否允許，我都會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去審判名單上的每一個罪人。一個，都不會少。”
這不是威脅，而是陳述。
是他的原則，是他的誓言，是他對康康、對荷花嬸子、對所有像他們一樣無力反抗權勢的普通人的承諾。
龍衛國深深地看了林淵一眼，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欣賞，有擔憂，有無奈，最終化為一聲輕嘆：“我......知道了。”
“龍老將軍，那我就先回去了。留步。”
林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龍衛國依舊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
從那個年輕的人身上，他彷彿看到了一把可以斬斷一切黑暗的光明之劍，只是這把劍太過鋒利，也可能傷及自身。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張褪色的全家福。
昏黃的燈光下，他用粗糙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摩挲著照片上兩個孫子稚嫩的笑臉，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懷念和痛楚。
突然，他眼中的柔和與痛楚迅速褪去，被一種鋼鐵般的決絕所取代。
像是已經下定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