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未達眼底,卻自有鋒芒在眸中游走,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寒刃。
“被偷家?所以才倉皇撤離?”大王子脫口而出,眉頭驟然絞緊,眼神直愣愣盯在幾位長老臉上。
“被偷家?”三長老一怔,隨即低笑出聲,笑聲裡沒有嘲弄,只有一種洞穿迷霧後的通透。
“殿下,火鳳凰消散之後,確有不少人轉身便走,可您仔細想想:那些奔逃的身影裡,可有一個半神之上的?”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鉤,不疾不徐:“再說,那些嚷著‘被偷家’的,您可曾聽清,誰的名號綴著‘半神’二字?”
語調平緩,卻字字如石子投進靜水,漾開一圈圈逼人清醒的漣漪。
大王子瞳孔一縮,呼吸微滯。
片刻後,他閉了閉眼,再睜時,眸中混沌漸褪,清明悄然浮起。
記憶翻湧——方才人群喧沸,那些高喊“必是老巢遭襲”的,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衣袍上繡的分明是聖域徽記;而那些甩開步子狂奔出秘境的,也全是聖域聖者,背影倉惶得像身後追著焚魂烈焰。
反觀半神強者,立如山嶽,默然如鐵。
他們甚至未曾挪動半步,只靜靜佇立原地,目光如尺,一寸寸丈量著空氣的震顫、光影的偏移、乃至火焰蓮花脈動的節奏。
“你們修為尚淺,感知有限。”三長老緩緩側身,視線落向那朵吞吐【天火本源】的火焰蓮,“可但凡踏足半神之境,便能真切感應,火鳳凰那一瞬,並非離去,而是被一股不可抗力,連根拔起,硬生生丟擲了此界。”
他唇角微揚,笑意幽微,彷彿正凝視著秘境深處某道無人窺見的、古老而森嚴的律令。
矮人三長老眸光灼灼,似有星火流轉,彷彿早已洞穿這秘境深處的法則脈絡。
他開口時聲如鐘磬,低沉卻字字鏗鏘,在眾人耳畔久久不散,引得四周一片靜默,連呼吸都悄然放輕。
“沒錯,那尊真神級火鳳凰,並非主動退走,而是被一股凌厲無匹的力量硬生生掀了出去!我反覆推演,十有八九,是此界天道規則悄然繃緊了弦:要麼封禁真神踏足,要麼禁絕真神出手,正因如此,那海妖真神才會毫無徵兆地蒸發。”
矮人二長老頷首應和,眉宇間浮起一層冷霜般的肅然。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鬍鬚,目光沉沉,彷彿已望見規則撕裂後湧出的暗流與漩渦。
額角微蹙,下頜繃緊,整個人像一柄緩緩出鞘的戰斧,蓄勢待發,只等真相劈開迷霧。
“也正因火鳳凰是被‘轟’出去的,而非自行抽身,【天火秘境】才至今人滿為患。倘若它是悠然離去,怕是半神們早跑得一個不剩,誰敢在真神眼皮底下晃盪?可既然是被外力強行驅逐,那就意味著:就算再來一頭真神火鳳凰,照樣得吃閉門羹。所以他們才敢扎堆留下,賭的就是這股‘不可違逆之力’還在。”
矮人大長老嗓音壓得極低,卻如鐵錘砸在青石上,震得人心口一跳。
他目光如刃,緩緩掃過人群,每停頓一瞬,便有人脊背發緊,下意識挺直腰桿。
“原來如此。”
矮人大王子怔了片刻,忽而長長吁出一口氣,恍如撥雲見日。
眼底掠過一絲赧然,像是剛從迷途裡被拽回正道,臉頰微微發熱。
他垂眸抿唇,喉結微動,胸中翻湧著慶幸、釋然,還有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後怕。
心頭那塊懸了太久的巨石,“咚”一聲墜地,穩穩落進踏實裡。
嘴角終於鬆弛下來,笑意從眼角漫開,眼神亮得像燃起兩簇小火苗,彷彿前路豁然鋪展,金光隱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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