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語聲漸漸密集,人們反覆咀嚼著同一個疑問:那位始終隱在暗處的巨擘,為何遲遲不出手?
當“人已離開”四個字悄悄傳開,不少人腰背悄然繃直,肩胛骨微微聳起,小腿肌肉蓄力如弓,只待一聲令下,便如離弦之箭撲向獵物。
眼裡燒著火,亮得駭人,幾乎要灼穿空氣,他們已在腦中看見自己託舉天火蓮子的模樣:萬眾仰首,霞光加身,秘境之主,捨我其誰。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幽幽浮起,不疾不徐,卻像從九幽地底滲出的寒氣,又似熔岩深處傳來的低吟,瞬間凍住了滿場躁動。
聲量不大,卻似千鈞重錘砸進死水,漣漪炸開,希望的火苗“嗤”地熄滅,所有人的心都驟然一縮,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位‘閣下’,就是一直沒露面的超級強者?”
話音輕緩,卻字字如刃,懸在半空,嗡嗡震顫,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什麼?!他就是那位大人?”
一人失聲叫出,嗓音劈了叉,臉霎時褪盡血色,指尖冰涼發麻,膝蓋不受控地發軟,彷彿腳下大地正無聲塌陷。
“嘶……還真有可能!”
另一人倒抽冷氣,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葉辰的一舉一動:初入秘境時的步履沉穩,遇險時的閒庭信步,如今捧蓮而立的雲淡風輕……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心驚。
那些曾被忽略的細節,此刻如星子驟亮,在他腦海裡連成一線,勾勒出一幅令人脊背發涼的圖景。
“明白了!原來如此!天火蓮子一入手,那人便再未出手,因為根本無需出手,本就是同一人!”
一人猛拍額頭,懊惱得幾乎咬牙,臉上寫滿悔恨:早該看出端倪,早該醒悟,怎會蠢到矇眼狂奔?
“我也懂了。”
眾強者紛紛頷首,神色凝重地認可了這番石破天驚的推斷。心頭翻江倒海,既為葉辰那深不可測的戰力與縝密如網的心機而脊背發涼,又為自己先前那輕率冒進、自以為是的舉動羞慚難當。
他們陡然醒悟:在這片詭譎莫測、殺機暗藏的天火秘境裡,自己不過浮游微塵,渺小得連喘息都顯得多餘;而葉辰,才是真正執掌棋枰的宗師,眾人皆是他指尖躍動的棋子,進退生死,盡在他一念之間。
就在這片寂靜無聲卻暗潮奔湧的剎那,所有人彷彿被一道寒電劈中,渾身一凜,猛然回神。
現場先是一片針落可聞的死寂,旋即轟然炸開,嗡嗡議論聲此起彼伏;但更洶湧的,是心底翻騰不息、幾乎要破腔而出的慶幸自己尚存一絲清醒,還帶點慫勁兒,沒在衝動驅使下,莽撞撲向那個混跡人群、卻氣場如淵、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絕世高手——葉辰。
可這慶幸,薄如蟬翼,轉瞬即碎。緊接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後怕,如黑浪拍岸,兜頭澆下,將不少人徹底吞沒。
尤其那些方才伸長脖頸、瞪圓雙眼,巴望著看葉辰出醜、栽跟頭的傢伙,此刻面無人色,四肢微顫,豆大的冷汗爭先恐後從額角、鬢邊滾落,後背衣衫早已溼透,緊貼皮肉,黏膩冰涼;牙關不受控地磕碰作響,滿腦子只剩恐懼與悔恨,一想到自己曾口出惡言、冷嘲熱諷、陰陽怪氣,真恨不得時光倒流,親手扇醒那個嘴欠的自己。
心裡反覆默唸:只盼葉辰大人有大量,不記舊賬;若他稍一動怒,隨便抬抬手指、設個局、遞個眼色,他們這點修為、這點根基,怕是連灰都剩不下,當場魂飛魄散,永墮虛無。
霎時間,眾人臉色千奇百怪,神情判若雲泥。
有人耷眉垂目,嘴角垮塌,滿臉頹喪,彷彿頭頂懸著鉛雲,周身氣息沉得能滴出水來;也有人硬擠笑容,嘴角咧到耳根,笑得比哭還僵,麵皮繃得發亮,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兩種極端表情同時浮現在一張張臉上,活像一場荒誕啞劇——旁人看了想笑,又因空氣緊繃得令人窒息,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只覺荒唐得古怪,古怪得心慌。
他們每一寸肌理的牽動、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眼睫最細微的顫動,都如絲線牽引,清晰無比地映入葉辰感知之中。
葉辰只淡淡掃了一眼,眸光沉靜,波瀾不驚。他本就不是錙銖必較、睚眥必報之輩。
此時此刻,他的心神早飄遠了,全部傾注於那枚幽光流轉的【天火蓮子】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