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確實準備充分,將半年新政之舉措、初見之成效娓娓道來,比起往年空洞的彙報實在了許多。
末了,趙仲貞仍不忘加上自己這一年來修行上的些許新體會,盼望能夠得到真仙的三兩句指點。
陳述完畢,塔內依舊寂然。
片刻,趙宗冼上前一步,聲音平和:“陛下去年之功績,真仙己知,現在可回宮歇息了。”
沒有任何評價,亦沒有多餘詢問。
趙仲貞怔了怔,一股混雜著失落、不解與淡淡羞惱的情緒湧上心頭,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只得恭敬行禮,默默下山。
待趙仲貞離開道場,王安世再度入宮,欲稟報幾項新政推行的具體細節,卻明顯感覺到皇帝態度大變。
昔日那雙偶爾閃爍著改革熱忱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修道者的疏淡與不耐。
“此類具體事務,卿與李相斟酌辦理即可,不必事事報朕。”
趙仲貞揮了揮袍袖,截住了王安世的話頭:“朕欲靜修,若無他事,便退下吧。”
王安世愕然退出,尋至李府,找到李明哲,道出心中困惑。
李明哲聽罷,腦中回想起一些往事,長嘆一聲,苦笑道:“王臺長(時人對御史中丞的尊稱),陛下心性,你或尚未深知。”
“其熱忱之心,往往來得快,去得也快。”
“如今看來,嵩山之行,恐未如陛下所願。往後這新政若再想推行,恐怕艱難倍增矣。”
他神色逐漸凝重,低聲接著說:“勸你一句,後續舉措,當以穩妥為上,鋒芒稍斂,少結怨為妙。”
“凡事……還需思退路啊~”
李明哲此言,既是提醒,亦是委婉劃清界限。
他身為李隆之後,地位超然,便是當年被趙元僖抓入大牢,也不敢將其輕易處死。
故而即便新政有失,對他而言亦無大礙。
可王安世不同,他家中先前最高的官職,不過是他的父親:一位淳化朝提拔的縣令,且至今未有晉升。
如今能夠驟登高位,全憑帝心與自身銳氣。
可他如今早己得罪滿朝勳貴與舊黨,一旦皇帝心意轉移,失了庇護。
群起而攻之下,處境堪憂。
然而,王安世聞言,只是眉頭微鎖,眼中銳氣未減分毫。
他謝過李明哲好意,卻沒有聽從他的勸誡。
在他看來,變法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豈能因一時挫折便畏首畏尾?
隨後的幾年,王安世權柄日重,儼然朝中新黨領袖,大批年輕官員聚集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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