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陸修雲所有的柔軟、肆意、真實、任性,也隨著那牆觀妄壁、那場大雨,永遠龜縮排那間小小的屋院,裹好、藏緊,再好的話、再友善的笑,都不能使其顯露半分。
除了徒弟的《師尊戒律》、唸叨和管束。
儘管戒律越來越厚、唸叨越來越頻繁、管束越來越偏執,儘管他偶爾渴望過外頭的風光景緻,但不得不承認,這些都遠勝落冥軒外的橫眉冷眼、嗤笑怒罵,哪怕最終,都會帶他走向謊言編織的陷阱。
恰如那面因他“撒謊”而設的觀妄壁。
——
這一夜,幾乎所有掌門長老傾巢而動,在永珍林外盯著裡頭動靜,為困妖還是放人而爭論不休。
隱匿在雲霧的人,似乎並不知曉那些浮於表面的陳詞,就這麼面壁,靜靜坐著。
密密麻麻的綠葉紛紛墜落,不知是在哀嘆哪處無聲滴落的淚泉。
夜影漸淺,被天邊的魚肚白攪勻、化無。
“快,是傅師兄!”
無數腳步聲掠過被露水沾溼的嫩葉,將倉惶閃躲的人掩蓋得蹤跡全無。
陸修雲瞧著秘境入口處被人群圍在中間、笑鬧起來遊刃有餘的熟悉身影,默默轉身離開。
踏出的步靴狠狠踩進泥濘的土壤,留下深淺凌亂的腳印。
哼,一出來就跟得獎似的,果然白擔心一場。
視線中大榕樹的樹冠屹立山巔,帶有夜色褪去的朦朧。
一雙強勁手臂從腰處擁上來,冰涼霸道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陸修雲原本蹙起的眉逐漸舒展,卻還是抬手想扒開禁錮,話裡滿是警惕:“做什麼?”
可惡。
陸修雲心裡有個小人在跳腳。
九死一生過的人,怎麼還這麼有勁?
“不做什麼。”
傅塵寒舒緩而放鬆地靠進懷裡人的頸肩,宛如得到毛茸禮物的孩子般。
扒拉的手慢慢停下動作。
疲憊。
這是他聽到傅塵寒說話的第一感受。
看來,他擺脫那妖獸,是真費了不少心力。
“沒個正行。”陸修雲不滿地嗆聲,身體倒是沒動彈,雙目警惕環顧周遭密密麻麻的木叢。
“師尊教訓的是。”傅塵寒懶洋洋地應聲,終於起身,作勢要去拉手,卻被躲開,他不惱,只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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