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已經是半夜,別說車站了,周圍小鎮連個人都沒有,姬十三隻能回頭找到司機,問清楚了地方之後才發現,南沱鎮和酆都靠的很近,兩輛車發車時間也差不多,所以迷迷糊糊的姬十三才坐錯了車。
無奈之下, 只能找到鎮子中心的招待所住了一晚,唉。。。都怪這微辣的川渝小面。
第二天一大早,姬十三終於神清氣爽,從招待所出來前往車站,這邊離酆都本也就很近,想來也不會耽誤什麼事兒。可當他來到車站,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兒,車站邊賣票的視窗空無一人,但是另一側卻圍滿了一群老百姓。
姬十三好奇,也就湊了過去,擠進去一看,才發現原來是一個算卦的攤位。攤位倒是簡單,左右各放了一杆旌旗,右邊寫著“算卦問卜,甚是靈驗”,左邊寫著“神課先生呂誠”。攤位只是一張小小的八仙桌,桌上擺著籤筒。符紙。宣紙和毛筆。一個梳著道髻,穿著青藍色道袍的瘦削老頭正老神在在的給一個人算命,口中唸唸有詞。
姬十三挑了挑眉,嘿,這種鄉鎮能碰到個算命先生倒是不多見。可姬十三聽那老道士輕聲唸了幾句之後嘴角就不由得一抽,“清心如水, 清水即心。 微風無起, 波瀾不驚。”這老傢伙唸的是道家清心訣啊?可你是給人算命的,念清心訣是怎麼個意思?
可坐在前面的一個老婦卻是異常專注,只聽那老道又說道:“你家裡男人最近怕是不安穩吧?”
老婦可勁兒點頭。
“唉。。我算過了,你男人家祖墳八字有點不對,怕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進去,所以你男人最近才會諸事不順。”
老婦又可勁兒點頭。
“你男人最近是否後腰下半部疼痛,伴隨間歇性麻痺啊?”
這次老婦點頭更加勤快了。
周圍人都驚訝地發出“喔”的聲音。
那老道抬手抓筆,就在符紙上寫下了一道咒文,又在宣紙上刷刷刷寫下了一些中草藥的配方,什麼肉蓯蓉。杜仲。菟絲子。芡實各一錢。囑咐老婦人道:“煎成一碗,一日分三次服下,每隔七日在煎服,不出二月即可康復。符紙貼在床頭,別讓你男人發現就行。”
周圍人發出一陣陣的驚歎之聲,有人甚至悄悄地說道:“這真是神運算元,老神醫啊,不僅能算命,還能治病呢。”
姬十三在一旁聽得白眼都要翻到腳後跟了,這老道哪裡是什麼神運算元老神醫啊,這傢伙是個實打實的江湖騙子啊!那道符紙是道家的靜心咒,平時用來讓人專注精神的或者是提神的;那一摞子中藥哪裡是治病,是壯陽的呀,結合前面後腰下半部疼痛,這不就是那個男人腎虛了麼?!
姬十三一邊摩挲著下巴,一邊思考,裝神棍這麼容易的嗎?還是說鄉鎮小民沒有見識?他沒有想明白其中關鍵,但是此刻他也不好打斷這騙子的行徑,因為無法說清。畢竟自己現在沒穿道袍,看上去也不是道士。而且更沒法跟人解釋那婦人家的情況,如果非要說她男人腎虛,指不定那婦人會跳起來爆捶自己一頓。
無奈之下只能靜靜看著那道士繼續騙人,好在這老道士騙人的心眼兒還算不壞,來找他算命看病的雖然人數不少,但真正得病的人,那老道都會勸人去醫院,而那些小病小痛的則會給開一些強身健體無關痛癢的藥,倒也不算害人。
算命錢二十,開藥方三十,基本一個人都要五十塊錢,老道一個上午就賺了個五六百。臨近晌午,老道掏出懷中一枚鈴鐺,搖了搖鈴,說道:“各位鄉親父老,老道今日收攤了,明日再來。勞煩~”
算完卦的心滿意足走了,沒算到了也期待明日再來,人們三三兩兩地散開走了,那老道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攤位,起身準備走人,卻抬頭看到了一個年輕人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這位小哥,老道今日已經收攤,如果有事求卦,明日請早~”
姬十三笑道:“求卦?用清心咒求卦?”
那老道眼睛一眯,眼珠子一轉,知道自己似乎遇到了真正的道門中人。隨即又笑盈盈道:“仙家隱於何處雲端,老道可有機會登門拜山?”
很多人都覺得道門中人一直以自身修道為主,往往自稱仙家,老道這句話暗含深意,因為道門中人也並非完全避世不出。如晉朝末年,道門便隨著諸子百家的後輩入世,開啟了南北朝文化的繁榮,直到唐朝李世民讓玄奘西行取經,佛教入了中土,道家才慢慢淡出人們的視線。可又有多少人知道,玄奘西行取經的起因居然是一個算命先生袁守誠和龍王打賭才開始的。龍王為了贏得賭注,擅自改了天庭下來的命令,晚些下雨,又修改了降雨量,導致龍王觸犯了天條,最終被天庭問斬。
龍王求袁守誠救命,袁守誠出了個主意,讓龍王去求李世民,因為明天問斬的人是魏徵,若李世民出面求情,那就還有一線生機。後來龍王午夜託夢,苦苦哀求,李世民才答應替龍王求情。
第二日,李世民特地叫魏徵來下棋,可魏徵棋力高強,唐王本意就是拖延時辰,不讓魏徵去法場,所以兩人在棋盤上一路廝殺。然而沒多久,李世民就要輸了,於是他不由低頭陷入思考,等到李世民思考完畢再度要落子的時候,發現自己的魏丞相卻已伏在案頭,呼呼酣睡。
李世民原本以為這事兒就算完成了,卻沒想到魏徵居然在夢中飄臨法場,將那龍頭砍下,所以那龍王最終降怒於李世民,整日整夜騷擾李世民,這才有了後續李世民請玄奘高僧西行取經一事。
而從唐朝開始,道門漸漸淡出人們視線,可並不是說道門的消亡,恰恰相反,道門從那一刻正式步入了專心修煉,羽化成仙的康莊大道,也是在那一時刻,道門開始演化出越來越多門派,各自有了各自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