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紋身土匪見岜沙躲開,心中一喜,眼看就要撲進村口黑暗的叢林,生的希望剛燃起,可眼角卻瞥見一股幽綠。帶著刺鼻甜腥味的粉塵毫無徵兆地撲面而來!
他只來得及用手捂住口鼻,剛想揮舞手中的刀去扇開那些粉塵,可眼前的世界瞬間扭曲。溶解。那條通往樹林的碎石板路驟然在他視野裡無限放大。撕裂,變成一個翻湧著汙血和內臟碎片的無底深淵,深淵裡伸出無數只蒼白的手要將他拖拽下去!
耳邊不再是火焰的爆裂,而是剛才那個被拖行婦女銀鐲刮地的“滋啦”聲,此刻卻放大了千百倍,尖銳得如同無數把鈍刀在刮擦他的頭骨,還混雜著所有被他虐殺村民瀕死的淒厲哀嚎,層層疊疊,灌滿他的耳腔和靈魂。
最恐怖的是,他剛剛親手砍死的村民那張爬滿蛆蟲的腐爛面孔,突然貼到了他的鼻尖!空洞的眼窩裡流淌著黑血,散發著濃烈的屍臭,那張嘴無聲地張開,露出漆黑的牙床。一隻冰冷。溼滑。帶著屍斑的手,竟穿透了他的胸膛,直接握住了他狂跳的心臟!
“呃…嗬…”
蜈蚣紋身的土匪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瞳孔縮成針尖,臉上因貪婪和暴戾而生的橫肉瘋狂扭曲,被極致的恐懼徹底撕裂。他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咯咯聲,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精神衝擊碾碎了他所有的意志,心臟在冰冷屍手的緊握下驟然停跳。
他雙眼暴凸,口角溢位白沫,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直挺挺地向後栽倒,重重砸在泥濘裡,臉上凝固著世間最驚怖絕望的表情,僅僅不到半分鐘,他活活被自己犯下的血債幻象,嚇死了。
岜沙站在那個土匪頭子癱軟在地。仍在微微抽搐的身體旁,瘦削的身影在沖天的火光裡被拉長,投在焦黑的土地上,扭曲晃動。他緩緩從地上撿起土匪的刀,那沾滿血汙和泥濘的刀身泛著銀光,岜沙狠狠地劈砍在了那具屍體上,憤怒地發洩著情緒。
良久,他抬起了頭,望向了村子更深處的地方,那裡是他的家,也是這群土匪頭目卡瓦現在所在的地方。
“血債,要用血來洗。”岜沙冷冷說道,同時指揮著手底下一群殭屍迅速朝著那個方向衝去。
……
此刻在村子最後方的一個矮坡上,一個大漢帶著剩下十來名手下,正將搜刮過來的物資和金銀裝在幾輛小貨車上。這名大漢他臉龐方闊如磨石,左邊濃眉中間斷成兩截,似乎是曾經受過刀傷。眼窩深陷如毒蛇洞穴,眼珠是混濁的琥珀色,看人時彷彿是毒蛇盯著獵物一般。
由於常年浸在罌粟煙霧裡的皮膚蠟黃鬆弛,鼻翼兩側刻著兩道深不見底的法令紋,薄唇緊抿如刀鋒。他沒有和其餘僱傭兵一樣穿著迷彩服,而是穿著一身淡紫色襯衫,繃在壯碩身軀上,渾身散發著一種精心修飾的。隨時會崩斷的暴戾。
此人正是卡瓦,他似乎有所預感一般,抬眼望了望村子,對手下說道:“最後等他們十分鐘,瑪德,老子最恨不守時的傢伙。”
幾個手下噤若寒蟬,只能默默搬運這物資,只過了兩分鐘,又跑來幾個土匪,將七八個小孩子或拎著,或扛著,帶了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婦女,踉蹌著被一個土匪推了過來。
卡瓦瞄了一眼,皺了皺眉說道:“女人礙事兒,只要小孩子。”
手下幾個土匪也不多說,直接拎起手中的槍,突突突,將那幾個女人直接射殺。
七八個小孩子嚇得哇哇亂哭,這群娃娃不過四五歲大小,本就被這群凶神惡煞一般的土匪嚇得夠嗆,很多孩子都親眼看到自己的親人死在面前,此時更是個個面無人色。
一個強壯的土匪就像拎小雞仔一般,將這群小孩子一個個丟上貨車的車斗。卡瓦心中總有一絲不安,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不遠處著火的寨子和一些茅草屋舍,開口說道:“不等了,走!”
沒等他話音落地,只見坡下影影綽綽出現十幾二十道身影。其中一個土匪衝著坡下喊了一聲:“昆巴?!”
這叫昆巴的人,正是那個蜈蚣紋身的男人,只可惜,他已經死在村口了,岜沙連對方的全屍都不曾留下,所以無法復活他為自己作戰。
土匪喊了兩聲,覺得不對,直接端起槍喝道:“不許過來,不然開槍了!”
然而土坡本就不長,不過就是百來米的距離,再加上這些殭屍跑的比常人還快,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十幾道身影就已經穿過了大半個矮坡。
坡上幾人直接開槍,這次可不是那個昆巴帶領的四五人,而是卡瓦帶著的十幾人,一時間坡上槍聲不絕,火蛇不斷。雖然這群殭屍不怕疼,也不會產生畏懼,可子彈不長眼,若是打到關節骨頭上,很容易就讓這群殭屍喪失行動力。
十幾二十個殭屍,短短片刻就倒下了一大半,可依舊有四五個殭屍撲了上來。
如果卡瓦這邊有靈者,其實對付起來就很容易,直接上來一頓輸出就可以了。然而這群土匪是普通人,沒有見過這個場面。在山坡下他們沒有感覺,可殭屍一撲到跟前,火光照射下,他們一見到這種活死人,直接嚇尿,直接棄槍逃跑。
卡瓦氣得嘴角直抽,這四五個殭屍,如果幾人拼殺一下,自然是能輕鬆解決的,然而兵敗如山倒,一個人逃跑會讓全隊的人喪失勇氣。
無奈之下,卡瓦只能大喊道:“上車,開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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